那木鸟发出几声啼鸣,瞅准了自己要找的人後,落在了赵问身边。
这是赵问专门用来和赵延笙传信的木鸟,上面附有以他灵力设下的阵法,可穿越人仙两界,传递口信与较小的物什。
钱芊看出来这大抵是个传讯用的小玩意,用刀尖点了点,示意赵问。
赵问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赵延笙给他传了什麽信,但赵问心里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眼见钱芊已有了些许不耐,赵问只好咬紧牙关,在她眼皮子底下注入一丝灵力,木鸟很快便传来赵延笙的声音——
“回禀仙君,连潇已入杀局,我与父皇已派人马去沈府,今日便可将沈家连根拔起。”
一语毕了,鸦雀无声。
赵问僵硬地擡起头,看向钱芊,发现她正在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刺骨的寒意从她身上传来,令赵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道:“先生,这都与我无关啊!都是因为赵延笙,是他想杀了那个连潇,沈家也是……都是我这群不肖子孙想将沈家除掉,我丶我当年对沈飞羿可是很好的!”
钱芊知道他在撒谎,如果没有他的授意和默许,他们怎麽可能动得了沈家。想起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玉扳指,还有当初与沈栾私下里说的那番话,钱芊心中五味杂陈,她看了眼面前的宋鹤归,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掐诀赶回了沈家。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满天雨丝飘摇,落在钱芊的肌肤,凉意缓缓渗入,浸了她一肺腑的寒。
即便风雨不歇,可仍然没能熄灭沈府燃起的熊熊烈火,那火光直冲天际,缕缕黑烟弥漫不散,黑烟之中像是有一张张扭曲的脸,皆是这府中亡魂,哭嚎着,呐喊着,诉不尽自己心中的冤屈。
而赵延笙的人早已离开多时。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t钱芊不顾一切地御水灭火,直到火势见小,她推开残垣断壁,跑向院内,在一地焦黑的尸体中寻找,急得满头大汗。
沈家祠堂中,她看见一具尸体,面容早已被火烧至模糊,只能从衣着模糊辨认出是沈栾,他跪在满室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深深叩首,直至死时,仍保持着这一动作。
沈家百年以来的祖祖辈辈所创下的荣耀,一直以来坚守的初心,都在这把火里烧了个精光。
钱芊目眦欲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浑然不觉淌了满脸,她跪在沈栾的尸体旁,手颤抖地落在他深深躬下的脊背上,声音酸涩:“还是没能救下你……对不起。”
漫天苦雨好似永无尽头。
忽有一刻,从濮阳城外传来一道宽广而狠戾的剑气,馀波浩然荡开,斩断了方圆百里的雨幕,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割裂成上下两半。
无垠的时间也在这一瞬停住,直到剑气彻底消弭,才再度开始缓慢地流动。
钱芊猛地擡起头,看向了门外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死气沉沉,好像刚刚那一道波及城中的剑气只是她的错觉,可不知为何,她却在那道剑气之中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痛吼。
就连剑气带给她的感觉也很熟悉,托起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钱芊心中一跳,涌出不好的预感。
她捏了缩地诀,循着刚刚的记忆,赶去剑气传来的地方。
阴翳的密林里,堆了一地尸骸,而浓雾散去的地方,则是一个宛若鲜血做的人,他浑身皆是深可见骨的伤痕,一眼望去,触目惊心,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混着他满身汩汩涌出的血,再与地面上的泥雨掺在一起,蜿蜒流淌,染红了旁边那些森白的人骨。
即便眉眼染血,可他俊美的五官却清晰依旧,正是连潇。
钱芊感受到身侧逐渐消散的,独属于赵问的灵力,心中一沉。
正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她瞬间就反应过来,连潇方才进入了七杀幻境。
也不知他在那幻境里看到了什麽,此刻正拿着剑一遍又一遍地刺入地面,而他眼前的泥地早已被捅得稀烂,泥水溅满了他的衣袖。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侧有人的存在,他猛地擡起头,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直直望过来,眼神之中杀意滔天,裹挟着痛苦与绝望,显得无比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