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他脸上的手最後还是缓缓垂下,钱芊眼眸中的光逐渐黯淡,仿佛一盏昏暗的油灯,直到灯枯油尽,那丝微弱的光也终于熄灭了。
“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连潇紧紧抱着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呜咽,哀恸到不似人声。
正前方,赵问足尖落地,居高临下地盯着已死的钱芊,冷笑一声,道:“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说罢,他看向连潇,目露嘲弄:“你就是连潇?钱芊是为你而死的,若非你对大梁造成了威胁,我们也不会想除掉你,而她更不会为了保护你而死,所以……她的死都是因为你。”
他提着剑缓步走来,剑尖在地面擦过火花,笑容森然:“不过你也别难过,我这就送你下去陪她,可好?”
……
仙界。
神霄降阙,白玉为阶,金银作槛。
白鹤踩踏祥云从天际飞过华美的宫殿,落在朱碧之上,仰颈发出清亮而空灵的鹤唳。
衆仙星罗棋布地围绕在殿前,神情凝重,更有甚者,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法器,严阵以待。
就在他们眼前,有一霁色倩影,青丝飘然,长刀如尺,周身气势凛然,使人不敢靠近。
就在那把漆黑诡异,且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环首刀下,畏畏缩缩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半支起上身,喉咙距刀尖不过半寸。
赵问华服凌乱,羽冠破碎,紧张地盯着自己脖颈前的刀,吞了吞唾沫,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先丶先生……我错了……”赵问哆嗦道:“求你放过我吧……”
他低声下气地求饶,可面前之人却置若罔闻,绝色的容颜上,神情慵然,眉眼桀骜。
像是在故意挑战他的耐心,那把环首刀就在他的脖颈前晃来晃去,似乎在挑选适合的角度下手,每一次刀尖的摇晃,都把赵问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自己下一瞬就要咽气了。
一开始与钱芊相见时,赵问并不觉得她会有多强,否则也不会从未在仙界听过她的名字。
他知道钱芊当年与沈飞羿交好,绝不可能放着沈飞羿的後人不管,遂以要杀了沈澜殊为理由,威胁钱芊与自己一战。
本想将她彻底解决掉,可真正交手下来,赵问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他几乎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可仍然被钱芊打的毫无招架之力,不得不在狼狈逃窜之际,将钱芊引入自己布下另外几处七杀幻境中,又把自己储物锦囊里各种保命护身的法宝毫无保留地抛掷出去,这才得以拖住钱芊。
扔出那些天阶法宝时,赵问的心中如同在滴血,毕竟那可是他几百年来的积蓄,足以抵得上两三个大梁的国库了,顷刻间说没就没了,怎能不心疼。好在钱芊还是一如既往的贫穷,手上只有一把环首刀可用,饶是她实力再强,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法宝,一时半刻也无法杀出重围。
于是赵问瞅准时机靠近,削下了钱芊的一小片衣角,为此,手臂还被钱芊砍了一刀,疼得他龇牙咧嘴。
在这之後,他趁机将那片衣角连同口信传给赵延笙,并继续冒死和钱芊周旋,可是也只困住了钱芊几个时辰。迫不得已,他只好重返仙界,希望借同寅的手挡一挡,逼退钱芊。
赵问心中清楚,仙界不会允许有人在自己地盘上大开杀戒,做出弑仙之举,否则日後仙界的颜面该往哪里搁?岂不叫其他三界看了笑话?
不过钱芊的实力也强悍到了一定地步,他躲在这麽多神仙的身後,到底还是被她用刀抵上了喉咙。
此时此刻,赵问看着眼前漆黑而锋利的刀身,心中叫苦不叠。
这次他可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这偌大的仙界,估计也只有宋鹤归才能与钱芊一战了。
“你是何人?缘何擅闯仙界?杀我仙界中人?”衆仙里传来一道声音,不假辞色地逼问道。
钱芊擡起眼帘,瞥了眼那名开口的上仙,唇畔溢出一丝冷笑:“看来离开这麽久,诸位同寅早已将我忘得一干二净,这可真是人情冷漠。”
她虽然这麽说,可语气中却并无半分惋惜与难过之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衆仙听罢,面面相觑,皆露疑惑。
钱芊也见怪不怪了,她知道仙界素来如此,衆仙之间交情好的寥寥,大多数都只是知道彼此的尊号与样貌罢了,毕竟仙人的寿命以千百年计数,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飞升与仙逝的仙也不少,他们甚少去永远地记住谁,一旦脱离视线,便很快遗忘。真正能令他们不会忘却的,也就只有一些实力极强,抑或曾创造出什麽惊天之举的神仙。
换而言之,唯有站在巅峰,才能被所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