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一向都是被人抛弃的那一个,也许正是因为他不好,他不招人喜欢,所以才总被抛弃。
这世上唯一让连潇觉得快乐且可以逃避一切痛苦的东西,就是学习。
他喜欢解题的过程,喜欢那种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感觉,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到他,而他正身处一场酣畅淋漓的头脑风暴,数字与公式铺成一条路,只为了通向最後那个正确的答案,当他走到终点时,便会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快乐。
于是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痛苦的东西,对连潇而言,却是他人生里的唯一乐趣。
直至高二时,连潇提前一年参加了高考。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尽快念完书,上班工作,好挣钱去养连玥,然後一笔一笔地存钱,等到有一天他存够女人这麽多年来给的生活费,再全部还给对方。
只是在择校时,连潇开始犯了难。他想要报考父亲当年在的那所大学,但若是如此,他和连玥就会身处异地,不能时时照顾连玥。于是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本地读大学和让连玥转学两个选择。
正在两难时,连玥却说她不想转学,并主动提出让连潇去父亲所在的大学。
连潇本不同意,直到连玥道:“我也想去爸爸在的学校,但我在这座城市还有朋友,我也不想和她们分开。所以就麻烦哥哥你先帮我去那所大学看看啦~”
她抓着连潇的手,眨眼撒娇道:“哥哥你十五岁就能独立而且照顾我了,我现在十三岁,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十三岁还是早了些。连潇抽出手,面无表情地拒绝她:“不行。”
“可是我不想哥哥你为了我,放弃你自己的梦想。”连玥道。
她见连潇仍不为所动,走到自己的房间,翻找了一圈,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水晶胸针,正是许多年前女人送给她的。当初这枚胸针被连潇摔碎了,後来又被他用强力胶一块一块粘好,尽管粘得歪歪扭扭,边缘处还有不少凸起和凹陷,但当年幼的她看见这枚胸针时,第一反应并不是因为胸针不再漂亮如初而难过,而是害怕连潇会因为这枚胸针生气。
长大了再看,连玥就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有这种想法了。对她而言,“妈妈”这个词正在记忆里逐渐淡去,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也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只有哥哥。
连潇知道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却怕她难过,想尽办法瞒着她,哄着她,直到无法再也瞒下去。
可他就不难过了吗?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连潇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亲密的人了,自己难过了可以去找他说,那他难过了该向谁说?
连玥觉得,她不能再让连潇因为她而忽略了自己,甚t至放弃更好的未来,他本可以去认识更多新的朋友,去上自己喜欢的大学。
连玥深吸一口气,当着连潇的面,将那枚胸针再一次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直到胸针破碎,她忽地笑了,满不在乎地擡起头看着连潇,说道:“我要像哥哥你一样往前走,所以,你就去上大学吧。你要相信我,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而且……你不可能一直保护我。”
连潇望着满地碎片,神色微动。
在连玥的不断劝说下,连潇最後还是选择去外地上大学。离家前,他给连玥准备了手机,虽然他绝对不会忘记每个月打钱,但他向来谨慎,还是把各种账号密码都给了连玥,以确保她不会缺钱,至于女人的电话,虽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但他也依旧给了连玥,并且在家中请了阿姨,以便能够在生活上照顾连玥。
至于连玥,拿到手机後就玩得不亦乐乎,催他快点出门,劝他在大学里多交点朋友,最好交个女朋友,一副少来管她的模样。
有那麽一瞬间,连潇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他的心情有些沮丧,但还是很快振作,去了另一个城市。
当站在大学的校门口时,连潇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刻了。因为他离父亲的过去很接近,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在这所大学里找寻父亲的痕迹。
大学生活刚开始,他常常会担心连玥能否独立,但每天视频联系时,连玥都好端端地出现在屏幕那头,和他聊学校的生活,抱怨学习有多难,连潇渐渐地放心不少,不过每逢节假日仍会抽空回去看一看连玥。
至于其他的空闲时间,连潇则会去找校内外的兼职,寒暑假也不例外,只不过工作地点换到了连玥所在的城市,好方便回家。
大一暑假的某天,他得了空回去看连玥,却发现她正在看一本言情小说。
花里胡哨的封皮上用花体字写着“《霸道仙君轻点宠》”……
连潇抽过她手中的小说,问道:“这是什麽?”
“还给我!”连玥伸手去够,奈何连潇高她太多,她根本够不到自己的书。
“你明年就该中考了,怎麽还在看其他书?”连潇皱起眉头。
“我放松一下不行吗?”连玥眼神闪躲,但还是拔高嗓音,卯足了说话气势。
连潇犹豫了一瞬,正在此时,连玥又道:“而且……霏霏她们说你跟这本小说里的男主角同名,我一时好奇,这才借来看看……”
话音落下,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连潇翻开了书,然後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打成死结。
很快,他“啪”地合上了书,正色道:“我没收了。”
“啊?哥你怎麽这样!!”连玥撇了嘴。
“学习吧。”连潇指了指她的书桌,然後转身走出她的房间,还非常贴心地为她关上了门。
确定自己完全脱离连玥的视线後,接着,连潇背靠着门,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从脸颊到耳垂,慢慢变得通红无比。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手中的小说,宛若在看一个烫手山芋,恨不能立刻扔掉。
恰在此时,家中请的阿姨走了过来,边打扫边道:“哎哟,小连你的脸怎麽这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