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麽一出,其馀心存疑惑的学子也都不敢发问了。他们先前还在嘲笑连潇悟不出无字碑,可现在反过来瞧瞧,人家分明早就悟出来了,真正悟不出来的人,是他们自己,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要连潇给他们解释……思及此,一个个羞窘得涨红了脸,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连潇收剑入鞘,径直朝人群当中走去。还未至钱芊身边时,沈澜殊聒噪的声音便再度传来:“无名,天地之始……连兄,这话是什麽意思啊?”
他看出连潇连半点想要理他意思都没有,理直气壮道:“钱姑娘说了,人要不耻下问。她说我若是不会,多问你几遍,你一定会回答我。”
连潇这才掀了眼皮,望向他:“这句话若按完整来说,应为‘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无’是天地初始时的浑沌,‘有’则是万物的本源,从无到有,无中生有,有了天地,才有了世间万物。单一个‘无’字,并非是你的先祖想表达的意思,他想要说的是,‘无’才是世人应该追寻的道。”
见沈澜殊还是神色懵懂,连潇又道:“道可道,非常道也。道之一字,不可言说,不可定义。可如今世人却认为这无字碑上的字承载了大梁的‘道’,无论是在他们眼中,还是在心中,此字都被囿于石碑之上,囿于条框之中,这又何尝不是在将大道盖棺定论。”
他毫不客气地说道:“故他立下此碑,不止是在指点明路,更是在嘲讽世人循规蹈矩,不懂得不破不立,若从‘有’出发,最後便只会与这块无字碑一样,只剩下‘无’,唯有从‘无’出发,才能得‘有’。”
沈澜殊听得愣在原地,半晌,眼中只剩下了钦佩,发自内心地道:“连兄的悟性,我心服口服。”
不止是他,周围其他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学子也都心生佩服,如今见过连潇的真本事,才知南宫那些传言并非言过其实。
不过不管他们如何作想,考核结束了,连潇也不愿再多留,走到钱芊身旁,打算与她一起回去。
沈澜殊忙不叠跟上,扬言这终末考核终于结束了,要请两人去濮阳城内最好的酒楼打打牙祭,他如此盛情,两人便也没有拒绝。
沈澜殊兴冲冲道:“本来连兄你打败了我,我还有点难过,可後来看见你居然先赵延笙一步悟出了无字碑,你大抵是没瞧见,你破碑的时候赵延笙的脸色有多难看,连他都要屈居于你之下,我顿时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麽难过了。”
他这厢还在说着赵延笙的闲话,殊不知下一刻说曹操曹操就到。
“连潇公子请留步。”
赵延笙从背後叫住了连潇。
连潇顿住脚步,回身:“还有事吗?”
赵延笙温和地笑了笑,脸上丝毫看不出先前的不悦,就连语气也是十分友善,仿佛与连潇之间并无龃龉。
沈澜殊见了,暗自咋舌,忍不住腹诽赵延笙变脸实在是太快。
“确有一事。”赵延笙轻咳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恭喜连潇公子夺得榜首。”
“谢谢。”连潇礼貌应道。
赵延笙顿了顿,又道:“眼下耽误公子时间,是想询问公子可愿去罗浮秘境。”
可沈澜殊却是双眸一亮,立即搓着手,低声对连潇与钱芊道:“这罗浮秘境可是个好地方,据说它原是上千年前一位不知名上仙的洞府,每隔两百年才开放一次,每次只开放七天。其中天材地宝,功法丹药无所不有,可谓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可惜这秘境一直以来都被皇室所掌控,其他人并没有进入的资格。
连潇听懂了,却仍是不懂赵延笙为什麽要就此事特地前来询问,便道:“去与不去,与太子殿下有何关系?”
“的确无关,是我贸然打扰,想拜托公子一件事。”赵延笙说到这里,似叹非叹,“不瞒公子说,我命已不久矣。”
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令面前三人皆是一愣。饶是先前双方再如何有敌意,此刻忽然听见赵延笙用一种哀痛的语气说自己快要死了,也都纷纷默然,甚至産生些许同情。
连潇以前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斟酌了好一番,委婉地安慰道:“吃点好的。”
赵延笙:“……”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真到了无力回天的境地,确实也只能如连潇所说,吃点好的,对自己好一点。
不过这在赵延笙听来,还以为他在说风凉话,又是五脏六腑好一番翻腾,强压下去,才开口道:“我想拜托公子的事情,与我性命有关。”
“我并不是大夫。”连潇道。
赵延笙摇头:“并非是让公子为我医治,而是在罗浮秘境中,或许有丹药可以彻底医好我的身体,于是我便想邀请公子同去秘境,若是见到丹药,还请都带回来,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了公子,除去我要寻的那药,其他皆归公子,公子若看上哪部功法或剑法,也都可以拿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