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输了就是输了,有什麽不敢承认的!”
底下的学子哄笑一片,都是在辱骂连潇,这让赵延笙的心情好上不少。
他瞧了尚在沉思的连潇一眼,目露嘲弄,正待说些什麽,可变故恰恰发生在此时。
仿佛印证了连潇的话,赵延笙留下的那道剑痕忽然敛了金芒,逐渐黯淡,且由深至浅,最终变为一道浮于表面的痕迹,与其他那些浅显的划痕并无二致。
无字碑停下嗡动,而圣人所留下的三道深痕也不再与赵延笙的剑痕産生共鸣,就好似将将才确定他的剑痕并非与自己同义,所以又无情地将其驱逐了出去。
赵延笙见状,面色微变。
“怎麽会这样?!”底下的学子又开始闹哄哄地嚷起来:“难道太子殿下悟的字……”
“错了”这两个字,无人敢说,只敢在心中想一想,一来是因为无人肯相信他们年轻一辈中的天之骄子竟也会犯错,二来则是因为,赵延笙现在的神情冰冷至极,连带着整座太虚台仿佛温度骤降,衆人自脊背感觉到一阵寒意缓缓渗入,生怕说错了什麽话,触怒了这位太子殿下的霉头。
到底还是错了……
赵延笙死死捏紧指骨,胸中气血翻涌不平,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如此反复,直至喉头泛起腥甜。
他不敢去看台下那些学子的目光,生怕从中看见质疑,看见失望,看见鄙薄……
此刻只能望向连潇,自喉间的血腥气中一字一顿挤出完整的语句:“你……悟出来了?”
他没有资格在无字碑添上这最後一笔,难道连潇就有资格了吗?
不,他不信。
“没有。”连潇冷淡地回以一眼,而那一眼仿佛能直直望穿赵延笙的魂魄,令他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没有人规定任何事情都必须一次成功,太子殿下若是不甘心,接着悟便是。”
言毕,再也不看赵延笙,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无字碑,很快便进入到一种忘我的状态。
赵延笙听罢,整个人勃然大怒。
而连潇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便挑起了赵延笙的怒火。他给了两人平等竞争的机会,给了赵延笙足够的尊重,可这在对方看来,却是一种侮辱。
因为赵延笙觉得,连潇此举是在拿他当弱者以待,故而惺惺作态,居高临下地施舍给他机会,告诉他一次不成功还可以多来几次,这种折辱,甚至比在那些学子眼中看到失望与讥讽更令他感到愤怒。
赵延笙暗自咬牙,杀心愈浓。可眼下又的确不能让连潇独占鳌头,故而听从了这番话,觍着脸再次开始悟碑,心道等悟出无字碑上的字後,定要借明悟仙君之手杀了连潇,方能一解自己心头之恨。
时间如流水东逝,转眼间便近日暮。
无字碑前的两人还在沉思。
衆学子已由先前的激动转为百无聊赖,却也不敢出太大声去扰了碑前的两人,只能默默等候。
而太虚台上越是安静,赵延笙的心底便越是慌张。
此刻他脑中混乱不堪,竟是半点思绪也无。
先前那个“天”字,乃是他日日观摩无字碑,悟了数年才悟出的,可如今却告诉他,他悟错了。而短时间内再让他去参悟石碑,他如何能悟得出来?
脑海中反复闪过无数个字,可都差了些意思,他一边拼命去想,一边又害怕万一连潇先他一步悟出那字,届时一切就全完了。
于是如此得来的,只有更加慌张的心态,几欲令赵延笙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只能暗自祈祷着连潇也悟不出来,又或者悟错了字,那麽今日丢了颜面的,就不止是他一人。
然而事情往往出乎意料,像是老天爷在刻意与他作对。
残阳西沉之时,赵延笙看见身侧之人朝无字碑迈出一步,说道:“我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