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连潇与钱芊闪向左右两方,避开了袭来的罡风。
随着罡风而至的,还有两把长剑,被一双手交叉横握,右斩连潇,左斩钱芊,若闪避不及,只怕会被当场腰斩。
一击不中,来者停住脚步,双剑于眼前交错而过,再呈人字开合,停于左右两侧。
钱芊的馀光缭乱了一瞬,瞥身影还以为来人是个男子,先是被对方粗硕丰满的肌肉惊了一下,可过眼再看,触及熟悉而清艳似妖的容颜,不由怔愣。
竟是程鸢?
连潇也是微怔,就在两人这一念之间,程鸢再度双手举剑,斜悬面颊一侧,同时左足擡起,足尖落地的刹那,长剑挟灵力刺出。
但她似乎并未有先动钱芊的打算,不知是因为想先解决在她眼中实力更强的连潇,还是因为钱芊与她一样,同为女子,便暂且先留着。
恶劣的笑声已从那两瓣殷红的薄唇逼出,笑声有多娇媚,她眸中的杀意便有多浓烈。
“看什麽看?没见过美人?”
她吐字的气息一如她的剑气一样稳,逼得连潇不断後退,然而後退时,另一剑却又迅如闪电,横扫而来。
肃杀的寒光犹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连潇的脸侧霎时浮现出一道细小血口,渗出朱色。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传来钱芊的声音——
“连潇!接着!”
连潇下意识擡手,掌心沁入冰凉。
这是他落在房中的剑。
本以为回府便无恙了,就没有时刻佩剑,现在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是他思虑不周。
抽鞘出剑,挡下一记蛮横的双龙摆尾,连潇与程鸢一触即分,各自站立。
程鸢擡了眼,歪头笑得妩媚:“当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姐姐我很喜欢,俊朗又英气,比赵岑风那个狗男人好到不知哪里去。若玉溪山中那晚你投入我的怀抱,说不定我今日杀你时会手下留情,起码留你个全尸。”
连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脸颊伤口的血珠滚落,可他没有去擦,而是静伫在原地,握剑的指节泛白,整个人一如他手中出鞘的长剑,只要面前的程鸢有一丝风吹草动,那麽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迎上去。
他已经将全身灵力调动至巅峰,甚至还在源源不绝地汲取天地灵气,时刻保持在一种灵力充盈的状态。
“你似乎很紧张。”程鸢微眯起双眸,巧笑倩兮:“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在我面前!”
最後四字宛如惊雷炸开,视野之中,程鸢的身形已然不可捕捉,唯有黑影如排山倒海袭来,倏尔放大,携同两抹淬了月色的银光,左右堪似囚笼,困住他,桎梏他,避无可避。
明明无风,也无雨。
可在这个瞬间,连潇只觉得天地间激风落雨,一卷残云,他站在无垠的大地,四面八方皆是阔土,却无路可退。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因为他从灵魂深处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避不开这招,他一定会死。
原来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是这样的感觉。
双剑已至,铮鸣声落。
可想象中剑刃深深劈进血肉的悦耳之音却没有传来,程鸢擡眸,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转过身,看见原本还在她面前的连潇不知何时出现了她的身後,眉眼冷漠,微微气喘。
“你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程鸢蓦地笑了,可眼中的怒意仍在,化为森然:“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手段躲过我的剑招,但是瞧你这副样子,你又能躲多久呢?”
她说得不错。
钱芊与连潇的脑海里几乎同时浮出这句话。
缩地诀再好用,凭他现在的实力,能用多少次?
钱芊蹙起眉宇,担忧地看了一眼连潇,实在是为他捏了把汗。
以金丹期对上越他两个境界的化神,哪怕有和妖兽厮杀的经验,可妖兽终究是比不得人,程鸢无论是实力,还是对战的经验,都强于连潇太多,双方间的悬殊太大了。
虽说场上的一切皆在钱芊的掌控之中,而她也想过要让程鸢作为第一个敌人,陪连潇练练手,但通过这几下交手,她能看出来程鸢实力不俗,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差距,她绝不会拿连潇的命去赌,他的安危比什麽都重要。
正在钱芊想要上前去帮他的时候,却见他突然身动,提剑使出一记剑招,居然是主动出击。
程鸢嗤笑一声,满脸都写着“不自量力”四字,双剑划出阴阳两极,交错分界,轻松挡下连潇的剑,甚至反压过去,逼得他不得不後退。
来回间,两人的剑已过十馀招。每每程鸢即将夺取连潇性命时,他却总能瞬间闪开,出现在其他地方。
一来二去,程鸢开始变得暴躁起来。但她能看出这种边移动边主动出击的打法对连潇来说消耗巨大,他这样慢慢地磨,最後先死的可不是自己,而是他。
面对这种找死的行为,程鸢暴躁的心绪慢慢歇了,勾一勾唇角,坦然下来,以看戏的态度望向连潇。
反观连潇这边,他心中分明清楚缩地诀对灵力的消耗,纵然他每次只移动一小段距离,然而再配合t着出剑所消耗的灵力,这些灵力累积起来,就是一个庞大的量。
能再节约一点就好了。连潇想,如果他每次瞬移的距离再短些,哪怕可能会被程鸢伤到,但他可以节约不少灵力,将这些灵力用在剑招上,一盏茶的时间,他能使出多少招?
这是一个不可计算的问题。
但他也没有要去计算的意思,甚至飞快地在心中摒除了这一杂念,吸收灵气,运转灵力,出剑,闪避……
一盏茶的时间转瞬即逝,程鸢发现连潇每次瞬移的距离越来越短,这也说明他能继续坚持的时间愈发短暂了。
直至後来,她甚至可以根据自己出剑的角度去预测下一次他将会躲往哪里,再迅速回身一剑,刚好刺穿少年的左臂。
听得痛苦的呻吟,再嗅到那丝淡淡的血腥气,程鸢得意地笑起来,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动听的天籁,愈发享受起这场单方面的虐杀,以至于甚至动了点不想让连潇这麽快死去的心思。
可就在这时,又是少年沙哑的声音传来,压抑着令她心愉的痛苦,无比冷静地说道:“一百一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