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潇凝神,依言照做,火焰果真收了回去。他回身,颇为感激地道谢:“谢谢你。”
对方不徐不疾从扎堆的学子里走出,腰配横刀,梅染劲衣,足踏黑靴,额上的网巾和头顶的发髻都歪了些许,风格虽说疏狂轻佻,但念在他容貌俊秀姣好,令人无法生出反感,倒觉得潇洒不羁。
他唇边噙着一抹笑,有几分邪气:“啧啧,你可真是个疯子,我还从没见过有谁使用御火诀能把自己给烧起来的。不过我很欣赏你这种人,狠起来别说国子监的学堂了,连自己都烧,想必心智一定格外坚韧。不错,够资格当我沈澜殊的朋友。”
连潇愣了一下,道:“我没有想烧学堂……”
这位沈澜殊显然不是会倾听别人说话的那种人,只见他咧嘴露出一排如编贝的牙齿,走过来搭上连潇的肩膀,坏笑道:“这位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连潇道:“……连潇。”
听见这二字,沈澜殊的墨眉高高扬起,一下子从连潇身边跳开,上下打量他道:
“哈?你就是南宫那个科科第一的缙国质子?”
连潇不明白,为什麽这国子监里大多数人提到他时,说他是缙国质子也就罢了,还非得提到他科科第一。
连潇顿了顿,道:“是我。”
“果真人不可貌相。”沈澜殊咋舌惊叹,“看你这斯文模样,跟我印象里南宫那些书呆子没什麽两样,可是没想到啊……你心思这麽野?”
连潇再次困惑,他的心思怎麽就叫野了?
沈澜殊凑过来,附耳小声道:“想假装御火诀没控制好,把国子监烧了是吧,带我一个呗。但我不想先烧北宫,我想先烧南宫。”
“……”
“我不想烧国子监。”连潇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假装,我的确控制不好御火诀。”
“怎麽可能?”沈澜殊挠挠头,目露迷惑:“你不是样样第一嘛!御火诀这麽简单你怎麽可能控制不好?”
连潇:“……”
头一次,他有了膝盖中箭的感觉。连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真的有这麽差吗?
眼见连潇沉默下来,鸦睫垂敛,薄唇紧抿,周身似乎有些低气压,沈澜殊终于恍然意识到是自己说话不大好听,道:“哎哎,控制不好就控制不好嘛,想不到你这第一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我满足了。我在北宫的成绩可好了,在南宫还科科倒数呢,但我家那臭老头硬是要让我去南宫念书,娘的,我看见书上的字就头大,宁可逃学被老头子痛揍,也不愿意去听那些夫子念经,感觉听久了我都要被超度了。所以说人各有所长,你也不必难受。”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堆,听话中意思,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被安慰到了。
不过连潇大概知道他为什麽对放火烧国子监有这麽大的执念了……
“谢谢你今日教我如何停下御火诀。此恩我会在能力所及内报答你,但眼下就先别过。”连潇看见崔黎从正义堂里走出来,匆匆说了一句,便撇开沈澜殊,走向崔黎。
“先生,”他行礼,面带歉意道:“今日这事因我而起,正义堂的修缮费用我会尽数赔偿。”
“不必。”崔黎摆手,似叹非叹:“这事不怪你,我t也没有想到你的灵力可以纯粹到这种地步。以你的天赋,待在正义堂属实是有些屈才了。等你学会这些最基础的法诀,我便举荐你越级去诚心丶修道二堂。”
这话有多少学子听到,就有多少学子哗然骚动。
“什麽?越级?”沈澜殊再度凑了上来,墨如点漆的眼睛瞪得浑圆,指着连潇道:“他不是连御火诀都用不好吗?他连火都不会收!”
“不是用不好,”崔黎看了沈澜殊一眼,“而是原先从未接触过,刚刚乃是他第一次使用。沈公子在第一次用这御火诀时,可有如此猛烈的火势?”
沈澜殊:“……”
沈澜殊面露不满道:“先生,你这可就过分了啊,我记得我没招惹过你。”
崔黎呵呵一笑:“沈公子也是从我这正义堂里出来的学生,当年公子顽劣闯下的祸事,可比这火烧学堂大多了。”
沈澜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我可不记得我有闯过什麽祸事。”
崔黎但笑不语。
沈澜殊一见他笑得意味深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搓手臂,还是决定转头去勾搭连潇。既然崔黎都认可了连潇,那麽对方必定是有点真东西在身上的。
沈澜殊道:“可恶啊,你个第一名在南宫的风头没出够,还要跑来北宫抢第一是吧?啧啧,用心极其险恶。”
连潇:“?”
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他并不想背。
沈澜殊又哼笑道:“可惜啊,你遇到了我沈澜殊。为了北宫的同窗着想,终末考核的榜首我拿定了,必不会让你阴谋得逞。”
连潇想说些什麽,但念在他帮了自己,对自己有恩,索性闭了嘴,并未理会他,对崔黎道:“先生,这课还上吗?”
崔黎摆摆手:“不上了,学堂狼藉,须得派人来打扫修缮,这御火诀也讲得差不多了,回去後勤加练习便是,明後两日休沐,今日便当提前给你们放课了。”
闻言,正义堂的学子登时快活起来。而其他学堂学子则一脸幽怨,凑完了热闹,还要被夫子催促着回去上课。
等到学堂外的人陆陆续续都散尽,沈澜殊一动不动,仍吊儿郎当地跟在连潇身旁。
当连潇走出北宫的时候,沈澜殊也还是跟在他身後,满脸惬意,嗓子眼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