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姬将短函用烛火烧毁,在陈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那盏微微晃动着的油灯上。
语气比方才更加认真了几分,如同在将一道复杂棋局的各条支线逐一铺开来审视
“你方才说的那些对策,听起来确实可行。但真要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先,宝庆公主和汉王虽然私下有恩怨,但此行他们是以朝廷钦差的身份出使大宁,肩负着劝说宁王出兵的任务。”
“以宝庆公主的性子,她素来以大局为重,不会在大宁的局势尚未明朗之前就贸然与汉王翻脸。”
“她即便想报仇,也会选择一个更稳妥、更周全的时机,而不是在出使途中打草惊蛇。”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中多了一层更加审慎的考量“其次,就算宝庆公主真的想借此机会对付汉王,她也得师出有名。”
“无缘无故地在使团内部闹出冲突,那是愚蠢之举,对她自己、对朝廷的名声、对此次出使的任务都只有坏处。她不会做那种事。”
她的第三根手指紧跟着落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她已经在心中反复推演过多次的判断般的笃定
“再者,汉王身边的护卫力量不会弱。他既然敢出这趟远门,必定做足了准备。一位二品宗师随行是大概率的事,可能还不止一位。”
“宝庆公主虽然也有自己的护卫力量,但未必能在正面较量中占到便宜。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她不会轻易出手。”
她说完后抬眼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将一道难题摊开在桌面上的坦诚与认真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陈洛靠在椅背上,手中还端着那盏已经微凉的茶。
他安静地听完了朱长姬那番分析,目光在烛火中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
朱长姬见陈洛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偏偏就是不肯把那层薄薄的纸戳破,心中便知道这人在卖关子。
她太了解他了,每当他摆出这副模样的时候,就是等着别人去捧他、去求他、去把他的架子垫得更高一些。
若是在平时,她倒也不介意多逗他几句,看他还能装多久。
但此刻她心中确实在盘算着大宁的局势。
那团关于如何撬动汉王与宝庆公主之间裂痕的念头,正在她脑中快地翻涌着,却被那道始终找不到切入点的障碍挡住了去路。
她急于从陈洛口中撬出那道她还没有想通的答案。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绕过桌角走到陈洛身侧。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俯下身来,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耳廓。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层如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烛火般温热而绵软的气息,贴着他的耳畔缓缓地、极轻地吐出来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可就不问了。”
她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即顺着他的衣襟向下滑落,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圈。
陈洛的呼吸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便微微顿了一瞬。
他这一路从京北赶到会州,风餐露宿,每日赶路,晚上倒头便睡,连好好舒展筋骨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与朱长姬亲热了。
此刻她被烛火映得微暖的面庞近在咫尺,那缕清香的气息在他颈侧若有若无地拂过。
如同在一根被绷紧的弦上轻轻拨了一下,让他觉得那股从京北出前便在暗处积累的躁动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了怀中,将那盏还在微微晃动着的油灯吹灭了。
一个时辰后,窗外的月色已经从窗棂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出细碎的沙沙声,如同在为这番激情鱼水之欢轻轻伴奏。
屋中的烛火重新被点亮时,朱长姬靠在陈洛身侧,面颊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呼吸已经恢复平稳,但她那双在烛火中依然明亮的大眼睛却没有半分睡意。
她侧过头来看向陈洛,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嗔怪几分急切,如同在催促一道被卡在节点上的对话重新启动它的进程
“好了好了,现在该说了吧?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宝庆公主在大宁对汉王出手?”
陈洛被她那副又急又不肯显得太急的模样逗得笑了一声。
伸手揉了揉她的顶,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摊开一道已经被他反复掂量过多次的方案般的从容与笃定
“办法不难,难的是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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