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效孺接过檄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目光在那几处被陈洛改过的字句上略作停留,然后忽然抬起头来,面露欣喜之色。
声音清朗而带着一种,如同在重重迷雾中忽然看到了一条明路般的振奋,在御书房中回荡开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殿中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建文帝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错愕。
他正在为燕王起兵之事忧心忡忡,方效孺却在这时候道贺,这让他第一反应以为是方效孺在讥讽他。
可转念一想,方效孺此人虽然有些刚愎自用,却并非刻薄狂妄之徒,更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出不合时宜的玩笑话。
他压下心中那股不快,微微皱了皱眉,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与不悦
“何喜之有?燕逆起兵,天下震动,朕正在为此忧心,方卿却说恭贺,这是什么道理?”
场中众人也被方效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面面相觑。
汉王原本正心神不定地等着建文帝问话,此刻也不由得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方效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眉头微蹙。
祁泰双拳微握,一时也不明白方效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子城站在一旁,面色肃然,目光在方效孺与建文帝之间来回扫过,却也没有急着开口。
宝庆公主则微微侧过头来,安静地看着方效孺,眼中带着一丝审慎的好奇。
方效孺不慌不忙,整了整衣冠,向前迈了两步,朝着建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直起身来,声音朗朗如钟,在御书房中一字一字地落下
“陛下,燕王此前装疯卖傻,蛰伏于京北,朝廷虽有削藩之心,却始终拿他无有确凿把柄。”
“陛下若贸然削之,恐落天下悠悠众口,说他无罪而废。而今燕王自绝于先帝,自绝于天下,公然起兵谋逆,檄文传檄四方,昭然天下。”
“自此,陛下再无‘无故削藩’之虑,再无‘逼迫宗亲’之嫌。名正言顺,出兵讨逆,天下共襄之!”
他的话音落定后,御书房中安静了片刻。
建文帝端坐在书案后方,目光落在方效孺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面孔上,将他方才那番话在心中重新过了一遍。
他不得不承认,方效孺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此前他削周王、削湘王、削齐王,每一次都在朝野内外引起不小的非议。
有人说他刻薄寡恩,有人说他逼迫宗亲,而那几位藩王被废时的种种惨状,更是让他在士林中的声誉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如今燕王自己起兵谋逆,等于是将一副“讨逆”的牌面送到了他手中。
他不再需要背负“逼反藩王”的骂名,反而可以以“清剿叛逆”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调兵遣将。
想到这里,他面上那道因为忧心而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弛了几分,低声呐呐重复了一遍方效孺方才那句话
“再无后顾之忧……”
他点了点头,却又轻轻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燕王已起兵叛逆,檄文传遍天下,朕又岂敢说无忧啊。”
祁泰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所言极是,燕逆虽名不正言不顺,但已然兴兵,不可轻视。”
“当务之急,是迅调集兵马,择一大将领兵北上,趁燕逆立足未稳、兵力尚未再次壮大之际将其剿灭,以免养虎遗患。”
他说罢抬头看向建文帝,等着他点头应允调兵的奏请。
徐慧祖站在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身侧,一直沉默着。
此刻听到祁泰提议调兵北上,他微微抬眼,在心中快衡量了片刻。
然后出列,向建文帝郑重行礼,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如同在军帐中献计般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