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城南,一座三进宅院中,盛夏的槐花正在院中静静飘落。
林芷萱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手中捏着那封从北境辗转送来的密信。
纸页上的字迹她已经看了许多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却依然握着信纸。
仿佛那道来自远方的消息,只有通过指尖的温度,才能被真正地纳入心底。
信是陈洛派千秋庄的人送来的。
从北方到京师,沿途关卡重重,这封信能平安送到她手中,背后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和风险。
信中陈洛将事情说得明白坦诚。
他已辅佐燕王起兵,以“清君侧”为号,奉天靖难。
此事眼下虽然只在北境传开,但用不了多久便会天下皆知。
到时候朝廷必然会追查与燕王相关的人等,而林芷萱和楚梦瑶作为与陈洛关系亲近的同门,极有可能被卷入其中。
陈洛在信中给了她两个选择。
其一,离开京师返回江州,他自会暗中派人沿途保护。
只要离开了京师这个是非之地,她们二人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朝廷的注意力不会落在她们身上。
固然要牺牲在京师好不容易争取得来的仕途前程,但至少人身安全无忧。
其二,公开与他划清界限,宣布与他势不两立。
那自然便不会影响她们在朝廷中的前程,该观政观政,该升官升官,一切如常。
林芷萱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入袖中,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槐花正在暖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青砖地面上,落在院中那张石桌上,落在她肩上。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心中那道决定其实在看到信的第一眼时便已经落定了。
只是她需要一些时间来让那道决定在心底彻底扎根,确认自己不会因为前路未知而动摇。
她这大半年来在工部观政的考语一直不错,几位上官都对她颇为赏识,只要稍稍运作一下,留在工部做个主事是大有希望的。
那是一条光明正大的仕途之路,以她的才学和家世背景,虽然起步不如那些世家子弟,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可那道仕途的前方没有陈洛。
而此刻她的脚下,虽然是一条要放弃所有前程、返回江州故里的退路,却通向有他在的方向。
她没有再犹豫。
这道选择对她而言其实从来都没有第二个选项。
她早已以陈洛为主,他的立场便是她的立场,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她都愿意走他所走的路。
若条件允许,她甚至想直接北上投奔他,为燕王效力的同时也能长伴他左右。
但她也知道眼下时机未到,她贸然北上只会给他添麻烦。
先回江州,等他那边局势稳定了,再寻机会与他汇合。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来,字迹工整而果断。
她先给工部的一位上官写了一封告病辞呈,言辞得体,只说家中父母年迈,思乡心切,恳请准予辞去观政之职返回原籍。
然后她给陈洛回了一封简短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行,说她已决定启程回江州,让他不必挂念,待局势稳定后再做打算。
信末她停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愿君珍重,平安归来。”
她将信纸折好封口,交给丫鬟青荷,叮嘱她送给千秋庄的联络人。
然后她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和几卷她最珍爱的书册,将其他物件逐一归置好,准备明日一早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