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公妍虽然出身孔氏小宗,不是衍圣公的嫡系,但在曲阜的声望不比大宗差。
她三岁通读《孝经》,五岁能释《论语》,八岁便与孔府门客辩论《春秋》大义,十二岁时在诗礼堂与当世大儒辩论“知行合一”之旨,将对方辩得哑口无言。
她的才学、她的德行、她的风骨,曲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孔三爷不怕县太爷,不怕衍圣公府的管事,但他怕孔公妍。
因为孔公妍不讲情面,不讲关系,只讲道理。
“怎么回事?”孔公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孔三爷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旁边的小贩已经跪着爬了过来,磕头如捣蒜。
“孔小姐,孔小姐,您要给小的做主啊……”
他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挑着担子在街上走,孔三爷嫌他挡路,让家奴掀翻他的担子,把他打了一顿。
他没有还手,也不敢还手。
孔公妍听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孔三爷。
“孔三,是这样吗?”
孔三爷的额头上沁出冷汗。
“孔小姐,不是……是他先……”
“我问你,是这样吗?”孔公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赵三爷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低下头,不敢再狡辩“是。”
孔公妍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书生“这位公子,仗义出手,令人敬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书生将长剑收入鞘中,拱手行礼“在下东阿于慎行,路过曲阜,见不平事,忍不住出手。冒昧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于慎行,东阿于氏。
东阿于氏乃书香门第,累代官宦,在东昌府颇有声望。
孔公妍微微颔“于公子仗义执言,不畏强权,颇有古风。孔府家奴横行街市,欺压百姓,是孔府管教不严,理当赔礼赔钱。”
她看向孔三爷,“你,向这位小贩赔礼道歉,赔偿他的损失。医药费、误工费、担子的损失,一文不能少。”
孔三爷咬着牙,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在小贩面前。
“对不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贩连忙磕头,捡起银子,千恩万谢。
孔公妍又看向于慎行。
“于公子,多谢你仗义出手。曲阜能有公子这样的义士,是曲阜之幸。”
于慎行连忙还礼,目光落在孔公妍脸上,一时竟移不开。
她站在那里,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黛眉如山,眼眸如秋潭,肌肤胜雪,气质出尘。
如同一幅画,一幅从诗经中走出来的画。
他见过不少女子,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美貌端庄,学识渊博,不卑不亢,有古君子之风。
他的心砰砰直跳,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小姐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街上的气氛轻松了下来,围观的人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贩的伤不轻,但拿到了赔偿,不算太亏。
家奴们灰头土脸,以后再也不敢在街上横着走了。
至于于慎行,他在曲阜出了名,以后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认得他。
孔公姳来了。
她从街北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仆,还有两个贴身护卫,一左一右,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一看就是高手。
孔公姳二十左右的年纪,长相美貌,一身贵气,穿着织金褙子,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珠光宝气,与孔公研的素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是孔氏大宗的嫡女,当代衍圣公孔讷的女儿,在曲阜,她的地位比孔公妍更高,至少在名义上更高。
她自小就与孔公妍不对付。
大宗与小宗之争,由来已久。
小宗是大宗争袭失败后分出去的旁支,虽然朝廷授予其翰林院五经博士的虚衔,主要负责孔氏家庙的祭祀管理,与衍圣公分庭抗礼。
但在大宗眼中,小宗永远是旁支,永远低人一等。
孔公姳从小就看孔公妍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