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几乎都带有异族劳工的血;每一公里,都是以数具甚至数十具异族劳工的尸体建起来的。
加上进入了冬天,秦人为了节省成本,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最基本的保暖、让他们不至于冻死;所以同样是工棚,他们的工棚内只有一些杂草,秦人的工棚内还有火炉。
许多异族劳工手脚全部长满了冻疮,每晚都会有人死去。
他们想过反抗。
结果是反抗者被埋在铁轨之下、只露出脑袋,活生生冻死。
到现在,所有异族劳工几乎都麻木了。
他们不再期待未来,只盼望着自己能早点冻死、离开这个世界;听说冻死的人在死前不会感到冷,反而会感到很温暖?
忽然间。
工棚的门被人推开了。
是一个秦人。
“有喘气的吗?”看着这群面无表情的东胡人,来的秦人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能不能听懂我的话?有没有人能做主的?”
“听着,明天会有一个工部的副部长来视察,你们需要团结起来,控诉那些官吏对你们的苛责对待;我们是讲礼的,只要你们能把真实处境告诉上面的大人物,你们的处境能得到改善的!”
青年略带希望的看着他们。
但这群人只是互相看了看,没人搭理他。
他们中确实有人能听得懂雅言。
可问题是,没人信。
秦人大官会照顾他们?
别说大官,就算是秦国皇帝,估计都只会假惺惺的说几句好话,转过身就让官吏继续严苛对待他们。
青年又劝了几句,但依旧没人搭理他。
“你们……我是真的想为你们好,你们怎么不吭声呢?如果你们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处境,那就真的完了!”
青年恨铁不成钢的离开了这里。
他正打算去另一个工棚里。
但一旁的角落里,忽然窜出来几个衙役,直接就给他摁在地上了。
“好小子,你居然敢帮外人?”
“跟他废什么话,先打一顿再说!”
半个时辰后。
这处工地的一间木房里。
这里是科学院驻派工地的研究员用来商讨工程的地方。
“我刚从郡守那回来,这次的事牵连的人有点多,具体人数还不知道,但工部、矿部、商部、还有郡衙都有人牵连了,我们科学院……”一个分院长看着其他人“我们科学院里,没有这种傻子吧?”
其他研究员面面相觑。
华夏是个讲‘礼’的地方,也是人类文明中同情心最大的国家。
面对那些来到华夏的异族人,当看到他们累死累活的在矿场或者工地干活,甚至拖着半死的躯体还要从事重体力劳动时,总会有一些人不忍心看下去。
这无关于国别立场,这是身为人类对同类的怜悯。
只是在之前,这种事大多只是局限在矿场内部,当地负责人就可以解决了。
可这次,这个庞大的铁路工程涉及诸多部门,数百个规划、管理人员,数万劳动力;光现在就已经死了上万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异族劳工,工地上不忍直视的血腥场面更是数不胜数。
但秦人能获得工钱。
这些异族人没有。
于是,一些有“良知”的读书人看不下去了,他们提议至少给异族人的待遇提高一点。
最开始的提议被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直接拒绝,压根没到郡守这个级别去。
可这次不同了,居然有人试图煽动这些底层劳工趁着高层官员来视察时表达反对?
这在实际行动上,已经背叛了秦国的利益。
“千万要叮嘱你们各自手下的人,不要同情心泛滥!”
分院长再次强调道“异族人不死,我们秦国自己的百姓就要死很多,现在就死了上千人了,难道要死上万人吗?给百姓工钱,总比补偿金要好吧?那补偿金最多就三百多钱,最多只能供他们的妻儿父母用一年,可他们却永远失去了一个壮劳动力,这值得吗?”
“异族人死了,我们一把火就烧了就行,省事点直接放铁轨下埋了,这比买卖不划算吗?”
一个资格最老的研究员叹了口气。
“我们只能说,但那些小伙子心里具体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