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对面,和他咫尺相对,“没人管你你就舒服了吗?”“你知不知道……你……你后来真的没人管了啊?”她有点想哭,她还记得谢昭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眼里流下的那两行血泪,还记得他往后三年,是怎么伶仃萧索。往后的千百年,他一个人怨气难消,一个人游荡在这世间,业障困顿,想不开,堪不破。这就是真相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谢昭茫然的看着她,心里那股无名火也消了。他有点无措的推了推她的肩膀,“你怎么了?不是,这,至于吗?”几个兵油子看事态不好,赶紧纷纷告辞了,那小兵也跟他们一起溜了。桌面上还摆着叶子牌和乱七八糟的酒杯和其他东西。整个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谢昭这时候还是太年轻了,十六岁,还是个少年呢。他蹲在戚悦身边,跟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你……你别这样,要不然你打我两下,我肯定不还手。”戚悦抹了抹眼睛,眼眶还是有点红,她跟谢昭相对而坐,“你问我至不至于,谢昭我告诉你至不至于。”“这次你回去之后会被林屠抓到演武场扒了衣服当众训诫。”谢昭眼眸微微睁大,“靠!大黑脸居然敢这么对我?”偷偷打一顿就得了呗,就算要打,也不能脱他衣服当众打吧?戚悦继续说,“你跟他心生怨恨,后面一次执行任务中,你为了让他吃瘪,延迟了任务。”谢昭现在还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兴致勃勃的问她,“他是不是被他主公骂了?让他天天收拾我,他自己也被收拾了吧?”戚悦看着他,说,“没有,他没被骂了因为他死了。”谢昭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下来,眼眸震颤,“死了?”戚悦说,“对,死了,全都死了,整个林家军,还有你姐姐,除了你,你那时候像现在一样,坐在酒楼里,喝酒,等着看他的好戏。”没有,没有什么好戏。只有血一样的消息,最后落入他耳中的只有血泪现实。他彻底呆住,然后猛的掀了桌子,“不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你明明说过我们以后过得很好的,他跟我姐姐,我们……我们在千年之后还在一起!”戚悦冷酷的看着他发疯,“假的,那是我在骗你,那时候你们都死了。”“你十六岁这年,他们就全死了,只剩下你自己,因为你自己犯蠢,你死不悔改的任性妄为,你失去了一切。”“往后三年,你征战沙场,死时披风灌满了血,疯狗一样狙杀那些屠杀他们的人,你死后,死无全尸,无人捡骨。”“孤魂野鬼一样在世间游荡千百年,怨气难消,化为厉鬼,几次三番闯入酆都,为了拿溯世镜改变这一切。”“那时候我们才相遇,我们相遇的时候,你已经死了千年之久了,可是你记不得了,你甚至记不得自己死了多长时间。”“你只是一心想回到现在,可是没有,你魂飞魄散的时候还在死死抓着溯世镜,可是最后的力量无法让你回来了。”“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流出的血泪,你那时候的后悔,不甘,和恨,可是这一切你现在都不记得,你都不知道。”“你问我至不至于,你现在觉得呢?”“你说你烦了,不喜欢被人约束管教,你就这么一直往下走,很快就没人管教你了。”谢昭站在一地狼籍中,久久无法回神,胸腔剧烈起伏,眼眸瞠目欲裂。“不可能,你绝对在骗我。”他大步冲出去,妈妈桑叫都叫不住他,楼下几个抱着姑娘的兵油子也不知道谢昭突然发什么疯。只见谢昭牵了马一路往回疾驰而去,戚悦推了推那个带她来的小兵,“愣着干什么,回去了。”那小兵回神,带戚悦回去的路上问她跟谢昭说了什么,他那状态也太不正常了。他们跟谢昭一前一后的回到大营里,刚落地就听到有人说,“谢昭怎么又被将军揍了,这次谈和失败,将军本来就烦。”“小公子又去那边喝花酒,这不是点着将军了吗?”“据说被带演武场扒了衣服打的,将军也是气狠了,夫人拉都拉不住。”一股现实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已经把谢昭带回来了,可是无论她怎么阻止,好像历史的轨迹都会自圆自洽。她想起一个历史说法,即“过去不可改变。”如果过去真的无法改变,那她该怎么救谢昭,她该怎么救她的陆且行。她跟着人群过去演武场的时候林屠已经发过了火气,这段时间相处她也看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