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像是极度不愿意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殿下有你南知阿嬷照顾,阿执,跟我去趟地脉。”巫执难过地望着季雪辞苍白的脸,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脸,将要碰到时,又克制地停下。南知安抚他:“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他留恋地望了季雪辞一眼,才转身跟卓然离去。果然不出卓然所料,地脉深处,那悬于蛊阵之内,瀑布之下的怪物,数日不见,体积竟又增大了一倍。卓然走到蛊阵旁边,冒着黑气密密麻麻的蛊瓮中,有一枚已碎裂。这次卓然没有在邪神本体前停留,而是带巫执穿过瀑布,走到后方的一处山洞。洞口有数以万计的蛊虫镇守,卓然挥了挥袖子,那些蛊虫便自觉让开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越靠近山洞,巫执右眼瞳孔越是灼烫,就像是有无形的力量,企图从瞳中钻出。他蹙眉捂住右眼,极力克制体内躁动的蛊息。“到了。”卓然停下,巫执抬头。眼前山洞空旷,卓然抬手间,山洞内墙壁上的烛火便顷刻点亮。橙色火光映照出洞内景象。只见一个清丽的苗女石塑,一身华丽圣女服饰,蔚然矗立在洞口,她双眸闭合,面容祥和,眼角皱纹与她的神态栩栩如生。从样貌看上去,她不过四十来岁。石塑旁边,还放着一具棺椁。棺椁上停留一只与巫执本命蛊一模一样的紫蝶。那只紫蝶正是将巫执从弯崖底救上来的,他阿妈的蛊蝶。那只蝴蝶在救了他后,便没了声息。再看石塑,石塑肩膀同样有着一只蝴蝶。通过一样的本命蛊,巫执隐隐猜出石塑和棺椁里的身份。卓然抬手抚上石塑,轻轻拭去石塑脸上的灰尘,“你们的本命蛊都是蝶,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她就是你外婆,棺椁里的,是你阿妈。”巫执静静立于原地,双臂自然下垂。卓然带他来的目的,是解释为何邪神的意识会被巫祖封印在巫执体内。“你体内的邪神意识,并不是后天被巫祖封印,这件事说来话长,涉及你外婆与你阿妈。”卓然目光落在棺椁之上,缓缓道来。六十三年前。当年寨中瘟疫遍布,神树失效,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又恰逢陨石雨天灾,寨子一夕之间岌岌可危。当时的祭司,便是巫执外婆。为了救寨子于水火,巫执外婆意外发现一种随着陨石雨落下的外来生物。那物种形似黏状物,没有种类归属,不是地球上的生物。阴差阳错下,巫执外婆发现那生物竟可以让人病痛得消,甚至起死回生。这个发现无异于是解决当下寨中危机的最好办法。寨中所有人都服用了此物种的部分肢体。但频繁消耗,那个生物生命力越来越微弱,此时寨中还有大半人的性命垂危。无奈之下,巫执外婆将那个生物炼化成蛊,以自身气血供养它。它带来的用处,比神树还要大。本该遵循大自然规律,正常老死的寨民,竟也能通过它,达到“续命”的效果。本以为危机会就此解除。可没想到,那个被巫执外婆捡回来的外来生物,竟差点毁掉整个寨子。所有人都贪婪它的作用,却低估了它的危险性。巫执外婆的气血不是它的养分,寨中所有人的恶意情绪,才是它真正的食物。它能潜入人的神经,控制人的行为。它通过人们惧怕的生老病死,控制寨中人的恐惧,寨民将它奉为与神树同般神圣的存在,每每病痛、生死离别之时,都会贪婪对它祈求为家人续命。阿执,我不走它成长的越来越大。等巫执外婆发现它逐渐失控,甚至有了自己的意识后,已经晚了。它操纵着巫执外婆,召集了所有寨民。它已经贪心到,不满足只汲取人们的贪念。所有寨民聚集在弯崖,那个可怕的怪物,要以全部寨民血肉为食。它进化出自己的意识,学会人类的语言,甚至精通巫执外婆的蛊术。它能够在巫执外婆脑海中,与她对话。巫执外婆那时刚刚生产,它正是挑准巫执外婆虚弱的时机才行动。巫执外婆拼命阻止了那场惨剧,也将它封印,可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那个声音竟幽幽出现在力量耗尽的巫执外婆脑中。“没用的,你无法彻底杀死我,我的精神会随着你们祭司的血脉永远流传下去,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巫执外婆在弥留之际,交代卓然。不允许圣女,也就是才出生不久的巫执阿妈,日后与任何人结亲,更不允许祭司血脉继续延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