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踏入光门的那一刻,整条金色通道都暗了一瞬。
像一滴墨落进清水,浓重的黑从他脚下蔓延开去,光河被污染,流动的时光碎片纷纷震颤,细密的裂缝重新爬上边缘。
“还是追来了。”陆野低喝一声,千星定界铲横在身前,三色光华暴涨,“星儿,你们先走!”
“走不了。”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这条路,是死路。我堵死了。”
“你们以为,花开就能补天?”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着一缕漆黑的光,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嘲弄,“花开到极点,就是花谢。你们布的这七处花田,费了多少心思,才等到今天全面绽放?”
“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他指尖的黑光,骤然炸开。
通道四周的时光碎片里,那些正在愈合的镜面裂缝,忽然齐齐泛黑。
巴黎的窗棂,苏州的月亮门,东京的玻璃墙……每一处正在愈合的裂缝,都渗出一缕漆黑的、粘稠的污染,像是原本就潜伏在那里,只等这一刻。
“黑种!”沈月脸色骤变,“他在所有花田都埋了黑种!”
“不只是埋。”黑袍人淡淡地笑,“是共生。七处花田,七年开花,每一次花开,黑种就顺着花根往下扎一分。花田养得越盛,黑种养得越肥。”
“今天,花开到极点。也该收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通道外,世界各地的花田,齐齐震颤。
镜湖花田边,老花农阿婆正佝偻着腰除草,忽然直起身,望着整片花田,脸色大变。只见金色花海深处,一株株星野花的根部,泛起诡异的黑色纹路,像细密的血管,正在疯狂蔓延。
苏州杏园,新开的花田里,金色花浪中央,同样浮出黑色的暗影。
巴黎的窗台,东京的通风口,一处接一处,黑色的纹路爬满花根。
“七处花田,一起发作。”黑袍人望着通道里惊怒交加的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花根一黑,花就谢。花一谢,屏障就崩。屏障一崩……”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望向通道深处那道金色的、柔和的光。
“你们守护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月攥紧拳头,掌心的守花人印记疯狂跳动。她能感觉到,远在镜湖的花田正在哀鸣,那些她亲手照料过的花,那些陪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花,正在被黑种一寸寸吞噬。
“你错了。”沈星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棱落地。
黑袍人微微转头,看向她。
“你错了。”沈星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你只算到了花开,没算到花谢之后的事。”
“嗯?”
“初代布这七处花田,不是为了开这一季花。”沈星一字一顿,“是为了等今天。”
她说着,抬起手。
本心之钥悬浮在掌心,银蓝与金交织的光芒流转。
“星髓为引,花开为钉。”她轻声道,“可钉子的真正用处,从来不是补天。是生根。”
她指尖抚上琴弦。
《千星引》响起。
琴音顺着金色的通道,穿过时光碎片,穿过七处花田,落在一株株星野花的根部。
琴音触及黑纹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些漆黑的、蔓延的纹路,没有继续扩散。
反而开始,一寸寸,褪色。
“什么?!”黑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黑种是外来物。”沈星缓缓道,“它寄生在花根上,吸食生机。可它不知道,星野花的根,从来不只是一条。”
“花开的时候,根向下扎。花谢的时候,根……向上爬。”
琴音越来越亮。
七处花田里,金色的花海剧烈翻涌。
花根深处,那些被黑种寄生、吞噬的生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顺着花根倒灌回去。
不是吞噬。
是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