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是深棕色,深深看自己时总温柔又坦诚,让她屡次深陷。
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频繁想起过去,宋槐明白她不能这样胡思乱想,所以晚上没睡觉,用流量玩了一晚上钢琴块,转移注意力,到早晨天明,已经升到lv120了。
次日下午七点,车到站,宋槐拎起箱子下车,走在火车站,有种强烈的差距感。
槐林南站很小,进出口只有两个,一眼望到头,导航都不用开,也没有地下停车场,所有出租和大巴就在站外揽客,更别提浦东机场,怕是比整个县都大。
行李箱轮子在沥青地面轰隆隆滚动,宋槐刚出站,跑黑车司机就拦住她,“诶,姑娘,去哪儿啊,送你一程,现在就能走,比出租便宜,”
司机察言观色上下打量,“这是打算回家过年呢吧,你不知道,槐林出租这几年他妈的越来越贵,起步价八块五了都,咱就一口价二十,短程收你十五块,行不行。”
宋槐点点头,司机一手把她箱子放进後备箱,车上,宋槐看窗外景色,听司机闲聊时的槐林方言,她才知道,自己真的回来了。
她果然具备这个勇气。
“多长时间没回槐林了?”
“六年多。”
“好家夥,你爹妈肯定想你,大城市工作忙也得常回家看看不是,”
司机特别健谈,说话间点燃一支烟,“回家过个初一十五,再去打拼也不迟,哪儿都不如老家好啊。。。。。”
六年的发展,将这里一切变得半新不旧,具备槐林特有的气质,不喧闹,狂风冷彻骨,有点儿死气沉沉。
宋槐像闯进安静的棺椁,它不比东三省黑吉辽,甚至山西山东河南河北,年轻人外出打拼,不时碰个老乡,两眼泪汪汪。槐林老龄化严重,年轻人也没出去闯荡的猛劲儿,都安安稳稳的待在老家,水泥砖瓦作筋骨,血管里流淌着汩汩泥沙,少量煤矿为肌肉,可惜早被挖空了,一箱箱煤矿在铁轨上运输,拿不上钱。中国西部,东部发展,也轮不上,县政府和文旅局早把槐林放弃,不过也对,来这里看什麽呢?除了一座山,剩下就是土。
宋槐付过钱下车,被一股风沙迷了眼,她离开的太久,也在南方定居太久,差点忘了槐林空气有多恶劣。
附近那变压器气厂和供暖局又开始工作,雾霾十分严重,空气冷飕飕,凉冰冰。她不敢大口呼吸,偶尔吸进去,鼻腔即刻被风搜刮得发疼。
街道拓宽一些,两旁依然是修建于六七十年代的老破小,电线桩子支得高而陡,凌乱的电线横七竖八的交织在半空中,将一片完整的天,割成支离破碎的好几块。空气中有许多复杂味道,炒菜香,水泥钢筋铁锈味儿,还有大卡车经过後席卷的尾气。在马路牙子朝两头看,墙上很多宣传标语,好几条“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大红色,早已脱胶,风一刮四角掉下两个,横幅落地扫了半面儿灰。
宋槐低估了气温,一件儿羽绒服不足以御寒,她弯腰将拉锁顶到最高,随便进一家饭馆填肚子。
红底白字的菜单,要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八块钱,比脸大的碗连汤带面满满当当,这里物价还真是便宜,宋t槐一边吃面,一边烘着墙角的暖气片,脸颊慢慢浮现红晕。
吃完走出饭馆,宋槐漫无目的闲逛。
半路,高沅峰给她打了电话,说刚刚申请教职工宿舍,就在学校後几公里的一幢公寓楼,免费,不收钱,两人一家,除了旧点儿其他都不错,宋槐点点头,收下地址准备晚上过去。
冬天昼短夜长,坐公交往宿舍赶时,天已经黑了。
她在车里看外面,抑制黑夜滋养出的孤独,熬到下车,看见高沅峰在公寓楼前等着自己。
起初两人还不敢相认,在晚风中你看我一眼,我瞅你一下,直到互通电话,才发现声源就在旁边。
“你就是宋槐啊!”
“对,我是。”
“啊呀,变化真大!我不敢认你。”
宋槐扯嘴角笑着,不知该回答什麽。
高沅峰看她俨然变成了一个都市丽人,棕黄色波浪卷,化着清淡素净的妆容,白羽绒服,还踩着高跟靴,无论外貌还是穿着,甚至言谈举止,简直像从小含金汤匙长大的独生女,但实际情况都心知肚明,高沅峰默默叹气,又招呼她,“走吧,进去聊,外头冷。”
“嗯,好。”
“槐林降温了,最冷零下十几度呢。”
“不过北方有暖气,”宋槐笑了下,眼睛一直看着高沅峰,而後者正小心的拉着她走路,“南方没暖气,冬天要麽开空调,要麽是电暖,不干的电暖电费要贵出好多。”还经常跳闸。。。
一路在闲聊,宋槐也觉得高沅峰变了很多。
高沅峰任职那年三十出头,她比宋槐大二十岁,也就是说,高老师已经快五十了,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她白发若隐若现,身材微胖,脸上皱纹也相对少,穿着黑羽绒服,长款,从头到脚都包裹。
“你小心脚底下,前几天下了场大雪,咱们公寓楼底还没扫雪呢,别滑倒啊。”
高沅峰好像自来熟,伸手揽住宋槐的腰。
北方果然多雪,走路上不打伞是常态,两边枯枝和房檐上吊挂的冰碴子已经融化了。
公寓楼内明晃晃亮着灯,映照着地面将化未化的蓬松薄雪,砖块儿上泥水挺多,宋槐尤其注意沾了雪水的地方,比如光滑楼梯,哪怕铺了红地毯也滑。
两人小心翼翼走路,平安进了宿舍。
宋槐和高沅峰一间。
两盏长管吊灯一开,屋内亮堂起来,暖气片烘烤,比较干燥,房间不过三十平米,左右各一上床下桌,浴室独立,卫生间,打水得去公共地方。
“不要怕,很干净,每天打扫。”
“没事儿,我能行。”
高沅峰喂她定心丸,帮她放好行李,洗漱的,换洗衣服都拿出来,电脑充电器摆桌子上。
两人开了瓶啤酒,盖子一顶,刺啦一声,让宋槐想起自己在内蒙,在望海,甚至那年被温诚邀入酒吧,一如走马灯似的回忆过往,直到白沫子溢出险些流裤子上,这才回神儿。
她和高沅峰坐床上聊天,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最近怎麽样丶坐火车很累吧。
“小槐,你今年多大?”高沅峰问她。
“我生日小,过完年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