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三分钟後。
陈丰给宋槐拍酒店落地窗前的夜景,外面红火热闹,放烟花爆竹,而他却语气沉沉的说无关紧要的工作事务,宋槐放大看图,角落有瓶酒,深棕色瓶身,是高度威士忌。
“陈总一个人喝酒?您朋友呢?”
“你呢,也是一个人?”
“嗯。”
对话中断。
陈丰坐在地毯上又闷了半瓶,他们无话可聊,真叫秀才遇到兵,威士忌从入口开始,直到滚进胃腔都苦涩,更有酒精辛辣作馀韵,难过被赋调节效应,愈发沉重。
陈丰自嘲一笑,原来他陈丰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
大家都是一样的,老天爷多麽公平,任凭你赚多少钱,脾气有多烂,到头来还得为感情折了腰,什麽妖魔鬼怪也有能降服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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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人们总会为新年赋予很多定义,宋槐还保持着写便签的习惯,她打开,想写写新年flag。上次手写的还在,还有点尴尬,是他们闹别扭後她写的气话,写什麽不和温诚一般见识之类的,宋槐没忍住笑了一下,点了删除。
她重新写下几个目标,要有钱,有事业,有房子,有爱情,写完,又加了一条——选一年生日和朋友们一起过。
准备睡觉时已经凌晨两点半,往床上一躺才想起来,温诚说会来个快递,顺丰速运,直接放在酒店门口,还嘱咐她一定早点拿。
宋槐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她开酒店房门探头一望,地毯上果然放着几箱快递,只因太忙把它们忽略了。
小刀划开胶带,宋槐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俄罗斯和延吉的特産,巧克力丶真空包装的坚果列巴,喜庆的套娃和不倒翁,还有手写明信片,巴掌大小,背景图是长白山。
温诚的字很漂亮,不是规整的楷书,笔画间带着浪漫,行书秀气舒展,蚕头燕尾一波三折,笔力扎实独到。
“世界这麽大,人生这麽长,总会有这麽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的对待。”
——《哈尔的移动城堡》
可第三个箱子空无一物,只有些许潮湿。她在微信上问,这里面什麽东西?本以为温诚早睡着了,没料到半分钟後他的视频电话就打来了,他问,“你猜里面是什麽?”
像t很多年轻情侣一样,躺床上打视频电话,聊些无关痛痒的话,宋槐声色淡淡,“雪糕?矿泉水?”
过于敷衍的语气,温诚眉头一皱,无语死了,“冰雕,这也猜不出来麽?”
“你就是疯了,谁把冰雕从延吉往广州送,不化成水等什麽。”宋槐说。
“你就好好损我吧,等着,等我回去怎麽收拾你。”停了片刻,温诚说,明年冬天,我陪你在长白山过年。”
明年,任何承诺都有时限,都需要等,可人都没长前後眼,谁又能预料到明年会发生什麽事儿呢。
但他们此时此刻,想法很一致,就是去一次长白山。
东三省真是神奇的地方,长白山和小天池大雪如毛,夕阳一照,便是雪里人间,大雪很浪漫,东北人也是,和内蒙古一样,自然风光大过城市浮华。
作为南方人,温诚从小就听说大米一定要东北大米,一年一熟,饱满圆润,孟衫也说过,我们东北不止大米,还有木耳丶林芝丶蘑菇,那韩国的冷面就是我们东北的。宋槐没去过,她只听说黑吉辽三省不分家,作为共和国长子,有太多的重工业痕迹,但如今废弃了,就变成有些陈旧的老城,虽然土壤肥沃,石油丰厚,森林茂密,但自从下岗潮过後,就“投资不过山海关”了,一批批的东北人要离家远去,包括孟衫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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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只尝了块俄罗斯黑巧,很苦,黏腻,不好吃,她皱皱眉,把镜头一转,掀开窗帘探出手机,“给你看广州。”
“那边多少度?”
“最热三十度。”
他看到外面依然热闹,不同于之前去过的江苏,广州像敦煌似的永不入睡。
虽然夜色朦胧且入冬,却能感到屏幕里溢出的蒸腾热气,琼浆流涌烟火人间,滨江西路高楼矗立渐次笼绕。
“我在山上住了几天,清净。”
“你这人喜欢清净?”
镜头转换回来,温诚隔屏幕指着宋槐鼻子,“喜欢死了,尤其为你买冰雕以後差点冻出毛病,膝盖一疼就更喜欢了。”
“你在怨我。”宋槐扯嘴角一笑,落温诚眼里异常好看,“戴上护膝,你平常穿的太薄。”
“不劳您费心,现在有暖气了,北方都有暖气,”温诚一摸,烧的很烫,“我这说不定比你还热。”
“哦。”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聊到宋槐实在睁不开眼,她想挂断,温诚拦住她,说要看她睡着的样子。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分居两地,各有各的忙碌。
“整天腻一起不好。”
这是宋槐睡前最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