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诚抽了几张酒精湿巾,给她擦脚,她敢动一下还是那句话——再动弄死你,到底要不要弄死不清楚,反正是给她叫了份外卖,逼着她吃完。
再之後温诚就没影了,把自己关在书房,不知道干什麽。
宋槐在客厅里抱着被子,看电视里无聊的肥皂剧,刚才的甜牛奶味道还在唇齿间蔓延,甜腻的味儿让她头发懵。
楼层很高,沙发边的落地窗没拉帘子,框出缤纷的夜景,鳞次栉比的高厦,汽车尾灯如漫涌金浆,天上有一小弯月,散发着模糊朦胧的光,与这座城的婀娜相辅相成。
她发了会儿呆,再回神,温诚已经站在面前了,“你哑了?能不能张嘴说话。”
宋槐无视他,把毛毯往上拽,遮住眼睛。
温诚一下就把她的毯子拽走了,她被吊灯晃了眼,“你干嘛。”
“和你说话呢,擡眼看我。”
不理他。
“你还有理了,被打成那样还拦着我?”
宋槐干脆把眼睛闭上。
过了几秒,温诚终于没忍住,单手把她捞起来,扛在肩上,朝卧室走,连脚步声都带着情绪的,宋槐咬他肩,丝毫不收敛力道,他疼了,一下把人摔床上,准备转身就走,可刚到门口就回去,垂眼看她,满脸头发散乱,实打实的狼狈,“你属狗的?”
“我属虎的。”宋槐躺在床上,心脏怦怦跳,因为刚才被摔还心有馀悸,“有意见麽?”
“你滚,我问你为什麽咬我?宋槐,你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永远胳膊肘往外拐,出门被别人打,回家你咬我泄愤,我干架你拦着,你可真他妈是个好人,你活菩萨,灵隐寺成佛就差你一位了!”
“谢谢,目前还没有去灵隐寺的想法,”宋槐也无所谓了,反正他永远不会说好听话,那她也和他胡说八道,话里带着气的,她侧躺下,拢拢头发,“破费了今天,我给你转钱。”
“你敢转一个试试!”
从办公室看到她那四分之一脸开始,到现在,已经是他忍耐极限了。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知道有危险,今天还就你们两个,怎麽,秘密行动呢?”
“你就是缺脑子宋槐,明知道打不过还替人挨拳头,没有任何意义,幼稚死了!就剩你自我感动了!你感动个屁!”
“不光没脑子,连嘴也没有,不会告诉我麽?不会报警麽?你就这麽喜欢挨打!”
宋槐视线锁着温诚,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我觉得我挺勇敢的,”话到这顿了顿,“只是不会打架而已。”
她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发丝细密的遮盖侧脸,露出挺翘的鼻尖,眼角和耳廓还泛着红,不知是哭的还是被冻的,温诚垂眼看她,忽然愣了一下,她确实很勇敢,面对那样极端的情况丶极端的人,宋槐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用身体保护。
他脱了拖鞋,坐在宋槐旁边,伸手给她看,手关节已经红了一片,“来,自己看。”
前一秒两个人还横眉冷对,仿佛马上要干一架。
而下一秒,宋槐却捧起温诚的手,替他挽袖口,往关节上吹气,凉沁沁的。宋槐起身,坐的离他近了点儿,张开双臂抱住他,“谢谢。”
这一下温诚不会了,他心里的节奏乱了,喉咙滚动着,心软了,但嘴还硬,“装什麽好人。”
“滚。”
宋槐从他怀里出去,仰头找他的唇瓣,紧紧贴上去,最後咬住他的嘴唇。其实她不气,甚至有点点开心,和刚才的甜牛奶一样甜。温诚不予回应,被咬疼了就皱眉,瞪她,捏住宋槐下巴把人往後推,动作轻轻的,嘴上依旧不饶人,
“离我远点儿。”他已经到了看一眼宋槐的巴掌印就来火的程度,浅红色,现在还没消。
“那我现在就走。”宋槐说着就起身,光脚踩在瓷砖上,“你不用阴阳怪气。”
温诚两只眼睛都快立起来了,拦腰把她抱回去,双脚锁住她,顺手关了台灯,屋内黑漆漆的,怀里人又踢他,“别踢了,我强迫你了?”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温诚看宋槐那双愤愤的眼,“闭眼,不做,只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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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第二天起床头很闷很沉。
她也不敢耽误,早上六点半就回出租屋见了孟衫,很巧,孟衫也起得早,在沙发上呆坐着,蓬头垢面,俩人见面有些滑稽,都顶着黑眼圈,宋槐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把带来的早餐放下。
香气已经弥漫了,是葱花酱香浓郁的煎饼果子,从前孟衫很喜欢,看见它就走不动道,然而今天早晨,孟衫捂着鼻子,“不行,这个味儿,有点反胃,我现在什麽也吃不下。”
宋槐拍了拍她的背,倒一杯温水,赶紧把饼子拿远了,“今天的火车麽?”
“嗯,”孟衫有气无力的朝卧室看了眼,孩子还睡着,“对不起啊小槐,连累你了。”
“你怎麽这麽说。”
“我让你挨打了,”孟衫惨笑一下,“那个畜生打人很疼,你受不了的。”
“我要真受不了的话,早在医院躺着了。”宋槐朝孟衫笑笑,指着脖子,“你看,没事,没破没肿,连红印子也消了,其实,”其实,我挨过的打比t你更重,更狠。
这句话宋槐没说出口,到底还是憋回去了。
宋槐悬崖勒马不再透露,她十几岁的时候,被宋妍扇巴掌。
正做饭呢,锅铲子拿手里,宋妍喝醉了一巴掌掴上去,她的指甲划破她的耳朵,劣质的指甲油味儿瞬间刺入她的鼻子,锅里半生不熟的白菜叶,就落在她手背上,烫出突兀的燎泡。
“谢谢你,也谢谢你男朋友,如果他不打那畜生两下,我昨天晚上还想再进一次家门。”孟衫两个肩膀塌下去,她从小到大性格刚硬。打架只要打不赢,心里就憋着口气,肯定还要再干一仗。
孟衫在马川村待了17年,扛苞米,开大卡车,下地干活,特熟练,她被东北的冰天雪地滋养出泼辣和不服输,不服管,流眼泪,流鼻涕?早冻住了,那里黑土地也被冻的邦硬,就像东北姑娘的脾气,热烈,泼辣,也有乐观。
孟衫笑了笑,和宋槐抱在一起,“谢谢你,我过了这个坎儿,以後没什麽是我孟衫做不到的,对吧,未来一片光明!还有那麽多衣服等着我发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