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她的拒绝。
但要命的是,宋槐没有,她的每个字都那样恳切,“我喜欢你,可能感情天然会给人带来烦恼,那些痛苦是我自己的心魔,我是胆小鬼。”
她对温诚说,“你喜欢我,我明白,我也承认我喜欢你,但是温诚,你有很多地方需要改变,目前为止,你要改改你的脾气,你的说话方式,你不能贬低我,包括我的朋友们,我很喜欢他们,他们也对我很好。”
“因为我说过了,你永远没那个资格,你高高在上,那是你,在我面前,你不能那样,你没什麽了不起的。”
“能做到吗?”
“什麽?”他冷笑一声,“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是你先喜欢上我的,对吧。”宋槐的影子一直在延长,特别高大而浓厚,“在感情里,喜欢的最多那一方,就该低头改变,是不是,更何况我没提什麽过分的要求。”
“喜欢我,就得为我改变,为我妥协,你接受不了,那就只能免谈。”
她读过很棒的一本书,叫简爱,尽管她不富裕,长相不艳丽,口才不好,但那又怎麽样呢?她是独立的个体,她蝺蝺独行,她值得被任何高高在上的人尊重。
又是很长的沉寂。
温诚看着宋槐那双黑而亮的眼睛,觉得她是无孔不入的盔甲,随意一剑,就能击中他的要害并且无力还手。
“我改。”
“谢谢。”宋槐捕捉到他的表情,“你怎麽了,脸色那麽难看。”
温诚对她皮笑肉不笑,无力辩解什麽。
当宋槐接受温诚亲她那天起,她那麽大方让他在嘴里,脖颈间攻城略地,就注定今天会同意。
她在身体上早就接纳了他,并且信任,只不过自己没意识到,好像春雨席卷整片草原,土地汲取了养分,根在泥里蓬勃,但表面无法即刻冒出茁壮的草苗。
宋槐很惊喜,有生之年竟然肯敞开心扉,对他说了那麽多,剖析感情丶思维,把她批判成怕赌真心的胆小鬼。
真心话很难,对别人真心说缺点更难。
温诚也一样的,可惊喜之馀是难受,宋槐用固有观点去想他,用最阴险的想法揣测他,用不合身的模子敲打在他身上。
她喜欢他,但觉得他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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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排走出工厂,给两扇铁门上锁。
厂外夜幕四盒,风仍旧刮的猛烈,好在空气干净,即使再大的风,也不会满头满脸的灰霾。
温诚送她回宿舍,没有进去。
屋里很暖和。
屋内略微暖黄昏暗的照明灯,将家具照得有些失真,宋槐换上那件领口洗泄的棉短袖,去卫生间刷牙洗脸,一抔冷水浇在脸上,加之最近干活多,粗糙的指腹划过皮肤触感明显,她才找回一些真实,原来刚才那些不是梦,她内心有些欣喜,她要开啓一段新的情感,那是从未拥有过的。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煮一碗开水,喝几口,裹被子睡觉,在辗转反侧中,深感爱情的魔力。
第二天早晨,宋槐关掉闹钟,看到微信几条未读信息,温诚发了个早上好的表情,简单又烂俗的问了句,“在吗?”
洗脸刷牙後和阿金去食堂吃饭,她啃着饼子,看他发——记得吃饭。
宋槐四五口啃完饼子,擦了擦手,温诚说:“别吃太快,饿不死,容易噎死。”
坐车去工厂路上,阿金问她:“小槐,有急事儿吗?”
“男朋友来消息了。”
消息是六点发的。
不是温诚起得早,是睡不着,彻底失眠了,他昨晚在512门口站了半小时,又在宿舍楼下看那间房,又窝囊又卑微,看了老半天,看到灯灭,蚊虫乘风袭来扑在他身上,不要命的叮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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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丰兴趣忽至,想看看新投资的小私企,于是问宋槐:“工厂怎麽样了。”
“再有三天就整理好了。”
离岸价丶出厂价丶成本加运费,到岸价,货交承运人,运费丶保险费,目的地交货,边境交货,未完税交货,完税交货,等等,宋槐和阿金两个人,从头到尾梳理个遍。
厂刚开的那天,几乎在货架上坐着,抱着笔记本算来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