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勉强直起腰,皱眉看他,“下午阿金找我有事情,店里还得帮忙。”
“会不会请假?”温诚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同情心,瞬间坍塌了,有些人愿意没苦硬吃,没罪硬受,那是她该,管他屁事儿,爱谁谁去吧,
想到这儿嘴角抽了抽,“宋槐,你能不能别自虐,生病了去干活,再吐人家车里?”
“那你现在带我去哪儿。”
“去我家。”
“我不去!”宋槐一双眼睛,倔强的锁着他,命令他,“你现在就放我下车,阿金找我有事儿,下午给客户送货,我得跟着他去趟世贸。”
忍着难受,字从牙缝里憋出去。
“再告你一遍,生病别干活,很坚强?值得表扬?个屁,都什麽时候了还想的赚钱,要不要命了。”
温诚声色有些冷,“还有,别跟我提阿金,每天让你洗车有什麽好的,这种人你就当回事儿了?”
人阿金挺好一小夥子,跟宋槐差不多年纪,做事利索,情商也高,来回跑送零件说明人有耐心有毅力。。。优点还挺多,但温诚就是喜欢不起来,并且,不想和他做朋友,温诚不知道,解释不清。
“你不去我家去哪儿?火锅店睡沙发椅上?还是再来个劣质短租房,”他说着说着都气笑了,“你妹都住幼儿园了,你就不能把钱都花自己身上,对自己好点儿?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天天就喜欢自虐是不是?省吃省喝,什麽都省!最後把钱搭进药里,这样你就舒服了对吧,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你自己掂量掂量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轮不着你教育我。”
“我陈述事实。”
一路再无话。
车就开的越来越快,从高架到温诚小区停车场里。
熄火。
两幢高楼间是风口,凉气冷飕飕的穿过,吹起两人衣摆。
温诚看宋槐眼角湿润,尽管羽绒服厚实,站风里一吹,她看起来也消瘦孑立,发丝在汗湿的脖颈里飘着,领口上的眼圈很重。
他本来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在看到宋槐以後,全被她浇灭了,像块儿冰融化,从坚硬到柔软,软透了。
“来,上楼,我家里有胃药。”
宋槐虽然没理他,但也跟着坐电梯上楼。
开门後,温诚先进去,两只鞋一揣就去电视柜下面找药。
宋槐站在门外的垫子上,捋捋背包带,两脚不向前迈步。
“怎麽。”温诚回头看她,“家里有鬼啊。”
“这麽进去会把你地踩脏。”
两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会儿。
温诚又看了眼她的鞋,起身走向鞋柜,抽屉一拉,全是40丶41码的男士拖鞋,他找了双白色的摆在宋槐脚边,“穿这个,新的,就是有点大。”
宋槐关门进屋,换上温诚给的拖鞋。
她靠玄关的那面墙站着,看温诚翻箱倒柜,又擡眼环视他的家。
从入户玄关那面鞋柜开始,这个家就干净敞亮,主色调为灰,又以各种深色作点缀,温诚明明是个张扬耀眼的人,却喜欢黑白灰。
刚装修时,家具花费他不少心思,奈丘钢琴键浅棕色组合拐角型沙发,棕与米白相间,莫兰迪色调比例专门调配,意式法拉利皮,柔和不突兀。茶几反而很小,简约大理石小圆几,和地砖同系列,像美短毛色。
还有墙角三角状酒柜,他专门用来收藏各种酒,或喝剩的酒瓶,好多年过去满满一柜子。
天花板上两个hermanmiller吊灯,不规则套环状,像路边概念雕塑。他听了设计师访谈,它背後的寓意是determinism决定论的具象化体现——凡事有因果。
宋槐注意到电视旁两个落地音箱,擡手碰了碰。
“这个打游戏用。”温诚边找药边回她。
“在客厅?”
“。。。。电视联网下载就行。”
还有小圆几上黑丝绒首饰盒里插着的两排钻戒。
“你家这麽多戒指。”
“这是我刚进公司开始收集的模型钻,每出一款新品前,都会制作定比例模型找人试戴,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参与的营销项目,”他说,“现在不收集了,几块石头而已,看多了都一样。”
几年前他热衷收集,钻石的工艺复杂,每一款他都当成事业里程碑。设计出图丶雕刻蜡丶胶膜注蜡丶倒模丶砑光抛光选钻,镶嵌,最後质检,不过任何一样东西接触多了,都会倦怠丶习以为常。
或许就是此刻,让宋槐觉得自己该有个家,哪怕它不像样,老旧破小,但可以给她容身之处。
从前她总觉得房子能给人带来什麽安全感呢?砖瓦泥土堆砌的物什,全望海随处可见。可现在要她固守一个户口本过馀生,是安稳踏实,再不会居无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