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隔屏(二)也罢,至少证明在他们各自……
若论少时困顿,明仪总也逃不过要去想起一个人。
虽说她也好不到哪去,但就好比谢榆之有她女儿,她也有听澜,有阿兄在旁,即便人生再坎坷波折,至少她们都还有一份希望。
唯他没有。
想他当日那般神情,只怕这次真是叫自己骗得狠了,这才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何况她说他未曾同自己好好说过话,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但是从前诸般算计,诸般猜忌,既是发自本心,不会後悔,又何必为此内疚,为此去对他心生怜悯?
再因他一句指责便也跟着气急恼怒,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可是…可是…
怎的就会这样在意呢?
真是的。
梦里小孩儿和韦家闹事那夜萧云旗的面孔在明仪脑海里来t回打转,将她的心绪扯得乱七八糟。
一会儿心软,一会儿又觉得没什麽大不了。
犹犹豫豫,东摇西摆,都快不像她了。
明仪正兀自低眸烦恼着,一擡头,萧云旗就站在宫道尽头,金冠玄袍,长身玉立,只一张脸苍白如纸,不见血色。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绵延到明仪脚边,若有似无地抚弄着她的裙摆,像极了顽童惹大人生气以後,低头认错前小心翼翼地试探。
明仪暗自讶异,微微睁眸。
她原是觉着无人作陪,在外头呆着也是干吹风,还不如先回宫里尝一尝谢榆之给她的酒。
等到了门口,从凤车上下来,原想自己走走活络下筋骨,谁曾料三两步路的工夫便遇到了这厮。
而且这时辰他不在延英殿也不在闲厩折腾他那些飞禽走兽,跑宫门口来作甚?
难不成还能是专门为了等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着她便装作全然没看见他这个人一般,连礼都不行,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万千种错综复杂的思绪也在擦肩的那一刻,涌上心头。
“夏侯明仪。”他忽出声喊住她。
一息间,她也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一般回转过来,与他同时张口:
“喝酒吗?”
“我们谈谈。”
是啊,既没有好好说过话,那就试着好好说上一次。
哪怕最终还是无用,但至少也算是在彼此心里都留了底数,若谁还想再像上回那般没事找事,那就活该被骂一句蠢。
*
椒房殿下摆好餐几,宫女们端上来几个明仪平日爱吃的小菜,和一碟膏肥体满的秋蟹,再将烫过的松花酒置在几边一座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由他们自己斟取,便在魏氏的带领下纷纷从殿中退了出去。
萧云旗在吃食上倒不精细,往日住在明仪这里的时候,也是明仪吃什麽,他就跟着吃什麽,这会儿看着着满桌菜肴自然也没旁的说法。
“人都说酒後吐真言,陛下以为呢?”明仪一面为萧云旗和自己将酒斟满,一面轻轻缓缓地与他约法三章。
“自然。”
萧云旗本意原就如此。
这几日他常独自想,她又不是头一回愚弄他了,如何这一次他会气成这样?
即使有心沉沦,可若当真到了极恼恨之处,又何不干脆杀了她,以消解怒意?
他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让元景利在背上抽了一鞭又一鞭,闹得鲜血淋漓,痛彻心扉,他也还是不明白。
渐渐地,他连自己一开始究竟在气什麽都忘了。
他只得回过头,从最初伊始一点点盘算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