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贪生(三)平生头一回,因为贪生,开……
过往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总会扯出许多皮开肉绽的血雨腥风,萧云旗每每拥着她,都像是抱着一块没有温度还棱角锋利的石头,又想将她捂热,又得时刻提防。
可闹了半天,却还是被她伤得血肉模糊。
萧云旗条件反射地背脊一僵。
但只一瞬,却又好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早已把话说开,她也不再是块冷血无情的硬石头,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回抱住她,于耳鬓厮磨间,毫不保留地袒露这分离多时对她的惦念。
“你这是……”
萧云旗回抱住她,想是刚回来不久,急着来见她,便连身上的甲胄都还没来得及拆卸,加上有上回的教训,萧云旗也不敢抱她太紧,生怕又把她硌着。
“你先别说话。”
她却不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面霸道地拦着他不许说话,一面不管不顾紧紧勾上他的脖颈,鼻尖在他的颈间拱了又拱,蹭了又蹭,用力地吸嗅着他的气息,活像是只与伴侣分别太久的动物,既是表达思念,也是一种无意识地撒娇。
但即使如此,萧云旗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她想要假意闷在自己身上,从而掩饰住的鼻音。
“……哭了?”良久以後,他试探着捧起她的脸低声问。
明仪浑身上下嘴最硬:“没有,我才不会哭。”
转过头摆脱他的手,重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让我再抱一会儿。”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方才还好好的,也什麽都看开了,却在猝不及防看到他的那一刻,心便没来由地乱了,连带着鼻尖也莫名其妙地泛起了酸。
脑袋里更只转着一个念头:我死了,他怎麽办?
明仪也觉得有些荒谬,命是个人的,生死荣辱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他当和其他人一样,纵然难过伤心,也不过是一时,雨过天晴後他应该也自己的新天地,她又如何要为她起这样没头没脑的担心?
难道真的以为她在他心里会很重要吗?
可若当真如她所想那般,她自己的心里却又很难不堵得慌。
种种复杂的丶古怪的丶又爱又恨的思绪杂糅在一起,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将他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最好一辈子都能纠缠在一起,恨也好爱也好,只要能让他心里眼里只有她,永远像那天晚上那样,把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就行。
“你到底……”
她的胳膊越收越紧,萧云旗也越来越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明仪的思绪也在这一刻慢慢回拢,汇成一句:
“我想你。”
“什麽?”萧云旗有些意外。
明仪却脸颊如烧,埋着脸嘟囔:“听不清就算了,何况你又不说,我凭什麽要说第二次?”
萧云旗心如擂鼓,为了再哄她说一遍,便也磕磕巴巴地实话实说:“我…也想你。”
不曾想,她却擡起头,冲他狡黠一笑:“嗯,你这句我听清了。”
萧云旗气急败坏,恨不得狠狠啃她一口来泄愤,低头的一瞬,馀光瞥见她踩在自己鞋上光洁白皙的脚丫,方才惊觉她竟又不好好穿鞋。
屋里虽供了炭盆,但到底已经是冬日了,这函谷关又比不得皇宫,处处都铺着羊羔绒毯子,她这样光脚实打实踩在地上,谁看不皱眉。
萧云旗也懒得骂她了,弓身捞起她的後膝,把人打横一抱,往前几步扔到床榻上,又将被子抽过来,将她整个人塞进去,被角四周都掖得严严实实,又拿了几个枕头垫在她腰後,好让她能舒舒服服地坐着。
等一切忙活完了,他还是忍不住数落起她:
“野小子说你这几日身上不爽利,需要静养,可我怎麽瞧你一点都不当回事,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明仪却笑了,捧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矫揉造作地娇嗔:“我也没说我不难受啊,可谁让我的郎君生得这麽好看,让我一看见他,便什麽都忘了,连身上的疼也忘了,这可怪不得我吧?”
明知她是在说假话,偏萧云旗从头到尾吃的就是她这套,又或者听了半天,就听进去郎君二字,一时耳根子都要熟透了。
只能强撑着嘴硬道:“少学那些油腔滑调。”
说着话,他已将自己的手抽回,转身放在炭火上,待掌心都被烤得热乎乎了,方才收回来伸进明仪的被子里,熟门熟路地找到她小腹的位置,动作平缓轻和地一圈一圈揉着她发凉的小腹。
明仪的里衣不厚,轻而易举就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和温柔。
也不知阿野是怎麽和他说的,居然能让他把身上不爽利理解成了女人小日子的意思。
以及,“你何时还学会这个了?”明仪惊奇地问。
萧云旗忙得认真,不自觉便诚实地说道:“上次你不好时,听你身边宫人和医侍说的,只可惜手边没有汤婆子,要不然肯定比我强。”
大概是屋後雪霁,天光柔和,透过轻薄窗纸,映得他原本锋利冷硬的轮廓都显得温润了许多。
认识他这麽久,还是明仪还是第一次,又或者第一次留意到他在人身旁这个样子。
一息间,让他们没有冷情,没有疏离。
比这人世间最寻常平淡的夫妻,还要俗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