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旧怨(三)以此血与泪,慰尔在天灵。……
楚濉捂着还在不断流血的眼睛,痛得满地乱滚。
从小到大,为着他是楚凌山的幺子,他在楚家可谓衆星捧月,受尽疼爱,娘老子对他是捧着怕他摔了,含着怕他滑了,任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但只要他说想要,母亲表示自己够不着,也会逼着求着他那几个父兄去给他摘下来。
他就这麽在母亲的无限纵容和溺爱下长大,不爱读书也习不动武,泡在洛阳这纸醉金迷的福乐窝里,吃喝嫖赌一个都没落下。
以至于就是年轻那会儿随父兄远赴凉州,到了那赫赫有名的云阳王府夏侯家,也全无半分收敛,夜里吃了个半醉,便强拉着人家的女使往床上滚。
第二天醒来,看清那女使并不动人的模样,便再没把人放在心上。
直到二十多年後,庶兄那头为了城郊那套宅子闹起来,让他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儿。
楚濉本就是个多情的,这些年遍地撒种,自家养的儿女便有十七八个了,每每老婆为了这几个孩子嫁娶问他要钱时,他便已经足够头疼的了。
这时候又冒出来一个,还是个又需要倒贴的赔钱货,楚濉真恨不得把他那同样不着调却总装得人模狗样的庶兄千刀万剐了。
索性这时,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
一个不用怎麽倒贴,就能把这个便宜女儿打包甩出去的主意。
按说蓝田苏家也是长安那头颇有头脸的门户,那亲娘都不干不净的贼丫头有机会同他们攀亲,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他本还想着,来日自己也能借着她,和苏家结交结交,时不时弄点银子花花,省得日里从公账拿钱时,父亲和长兄又对他吹胡子瞪眼。
偏她晦气,嫁过去才几日就死了,真是天生贱命,享不得福,连累他也没便宜可图了。
他原恨了那丫头好几年,直到今年才渐渐淡了去。
谁成想,竟是让他以这样的方式再记起她!
楚濉又气又怕,可他的眼睛却也是实打实地睁不开,看不见了,凭他再如何,也不过是地上的一滩肉泥。
“儿啊!我的儿啊!”
楚老夫人急得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想要扑上去护着自己最宝贝的小儿子,却被人死死擒着老肩,动弹不得,一时急怒攻心,干脆昏死过去。
她是楚凌山的元妻,看在楚凌山的面子上,明仪纵使再讨厌她,也不会伤她性命。
更何况,让她这个白发人看着那些黑发人一个个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岂不是更让她百般煎熬,生不如死?
这样想着,明仪俯身下去,费了点力气才又把楚濉提了起来,从背後掰着他的头,将手中短刃抵在他肥厚的下巴上。
“古有哪咤三太子,割肉剔骨,还报父母。我却以为有的人生而为父,却实不堪与这个字匹配。遇上这样的人,我倒觉得不如反过来,用他的血肉滋养儿女,告慰亡灵,岂不美哉?”
说着,明仪的手便带着刀刃向内一寸寸钝钝地滑动。
她的手法极巧,不用怎麽寻摸,便能精确找到楚濉的下颚骨,并贴着他的骨头,不紧不慢犹如处理果皮一般,将他下巴上的那层肉完完整整地削了下来。
楚濉的眼睛仍在流血,但对楚家其他人来说,却也已经远远赶不上亲眼看着他下巴上的那块油脂缓缓耷拉下来,露出一大片腥红的血管和森然的骨骼,来得更有冲击力。
离得最近的几个女眷简直都要吓疯了,她们尖叫哭嚎,浑身乱颤,更有甚者,竟干呕着干呕着,便当真吐了出来。
明仪嫌脏,便让人先把吐了的提到外边院里,薅一把花泥堵在嘴里,後又死死捂住,屏她是叫噎死住了还是呛死了,只要不再吐就行。
这一桩桩一幕幕,终于有人再也受不了了,只当明仪的目光落在刚才和楚濉跪在一块的妇人身上,那个女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一双眼大大地睁起来,大声嚷道:
“是…是胡姨娘!是二房屋里那个胡姨娘!”
“就是她,皇後殿下,就是她!是她偷看到了云阳王妃给老夫人的信,想利用这件事帮二房打压我们!是她,都是她!”
她一面嚷,一面用手指恶狠狠地指着角落里另一个半老徐娘。
这样的事,就如同土墙上的裂缝,但凡开了一个口,势必就会越裂越深,越开越大,一发不可收拾,没多久便会带着整个墙面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那胡姨娘已慌不择路,想也不想就反咬回去:“是我们又如何,你自己男人管不住□□,四处发情闯了祸,老夫人不想着让孙女认祖归宗,只顾着把自己儿子遮掩!我们帮着人家姑娘回到自己家,有什麽错!”
“分明是你在楚听澜回来以後,看她长得比你待嫁的几个丫头都好看,到时候跟你生的那几个抢姻缘,这才撺掇你男人把她往苏相公床上送!是你想毁了她,想她死!”
“别忘了,苏相公来的那一晚,去给楚听澜下药的可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听到那小贱人从前在夏侯家的时候和苏相公有过来往,你们也想利用她,想把她塞进苏家,等她嫁进去了再用这事威胁她,让她给你们那一房办事!”
“是你们搬的人,是你们扒的衣服!”
“是你们散播的消息,是你们找来郎中,逼他说她被破了身子,有了喜!”
“是你们……!”
“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