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入场(三)这一回,她偏就痴心妄想了……
“咳咳咳咳……!”
毒血上涌急促,直呛肺管,惹得明仪又蜷缩着身子,嗽了半天不停。
门外的谢蒙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即刻便吓得要去给她找郎中,却被她艰难地擡手制止。
等她自己好容易缓过劲来,却仿佛一瞬间就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浑身绵软得只能像滩烂泥似的瘫在莞席上,无力动弹。
自打随萧云旗来了襄阳,对他苦心竭力弄来的各色补药,明仪一直都只当是聊胜于无,可有可无的存在,也只有他在身边亲自盯着她的时候,她才会老实喝完。
此番萧云旗甫一离开襄阳,府里上下便再无人能治得住她,那些个补药进了她的屋,不是被拿去浇了花,便是直接趁人不注意,扬在了台阶上。
谁曾想不过须臾几日,那些药的好处便显了出来。
此时恰好有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正好跌入她面前那滩红得发黑的血色上,没了踪影。
明仪偏头看着,四肢百骸都如火烧一般疼。
就好像是老天都在嘲笑她,并用这样的方式警告她:
命都快没了的人,成天只能数着日子下地狱,竟还敢痴心妄想,再去争抢霸持什麽吗?
呵。
这一回,她偏就痴心妄想了。
此番便是死,她也要死在那些想要她命的人前头,死在那凌寒孤冷的无人之巅!
“谢蒙,拿我的药来!”
明仪撑起一双如蝶翅震颤的臂膀,努力坐起来,扬声冲门外庭院中喊。
*
虽不知那些药材究竟药效几何,但以她自身感觉,即使不能彻底根除,却也能和从前在宫里秦瑛给她安排的功效相差无几,可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蛊虫,让咳血症和手脚浮肿的毛病得到一定的缓解。
明仪一顿不落乖乖喝了两三天,身上的寒意和疼痛果然缓解了不少。
与此同时,这厢苏月钦北行的车马行装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明仪又让谢蒙亲自挑了几个可靠伶俐的人出来,护送他一路去往长安。
过後她自己也在苏月钦离城的同一天,领着阿野和萧云旗留给她的人从南边码头乘船离开了襄阳。
谢蒙其实到此刻都还是茫然的。
当初刚刚投军时,他尚处丧母之痛中难以自拔,每每上阵杀敌,亦是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死念,不要命地往人堆里扎。
没成想这麽扎着扎着,到最後他不仅没死,还反过来立了不少的功劳。
渐渐地,便连主公都听说了他的勇武,将他迁入身边的亲兵卫队,当成了精锐培养。
在主公亲卫中,他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射箭,又跟随主公四处征战,很快便从十夫长做到了百夫长,有了一帮可以互托生死,彼此信赖的好兄弟,慢慢也从丧母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他本想就这麽老老实实跟着主公南征北战,尽早打进长t安,凭着从龙之功,不说封多大的官,至少也能在西京拥有一席之地。
届时衣锦还乡,他也能挺直了脊梁,擡起下巴,堂堂正正走到曾经欺辱他们母子的叔伯面前,向他们讨回父母一辈子的血汗,扬眉吐气。
谁成想他们刚打下襄阳,主公便着急忙慌地去了岭南,还从那儿带回来一个女人。
更不想没多久,他便和身边三百个弟兄一齐被调到了城中,成了这个已经被称为夫人的女人身边的亲兵。
这个女人脾气极其刁钻古怪,连主公都经常被她气得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
本以为主公离开後,自己也会被她百般刁难,折腾个没完。
不料这麽多天过去,她却一直安安静静,偶尔提个要求,差遣他做些什麽也都是些擡手便成的小事,既不见她与人多来往,也不见她为难过谁。
对她,谢蒙慢慢放下了偏见,还当是自己门缝里看人,狭隘了。
可谁知这一次,他又想错了。
这女人平日里一声不吭,风平浪静,哪成想一起风浪就要起个大的?!
主公和李祭酒才走没几天,她便二话不说让人准备了车马和人手,领着她那个儿子奔着江南就去了?!
要知道主公在指派他来护她周全的同时,还特别吩咐了要看紧她,不许她离开襄阳一步的!
更何况这节骨眼上,她若是想跑,跑去杭州又有何用?
谢蒙着实费解,本打算劝她放弃,没想到她却连他也带在了身边。
如此一来,倒不像是要逃跑了。
再加上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威压,哪怕就是她刚被主公带回那会儿,即使身着普通的布衣布履,也让人莫名觉得她高高在上,生人勿近。
由此多的话谢蒙也不大敢问,就这麽稀里糊涂带人跟着她出了城。
犹犹豫豫一路,方才顶着巨大的压力,小心翼翼地问:
“夫人,咱们去扬州,当真不用末将去信告知主公和李祭酒一声吗?”
明仪显然并不知晓他心里居然还有那麽多的计较,被他问了自然也就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