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小别(一)他不让她碰了。
虚阖的房门中有一线缝隙,尽泄一室春光,旖旎满地。
女子婉转的娇啼充斥耳畔,门缝里是一双赤身裸体的男女在肆无忌惮地交欢。
男人筋骨强劲的腰背,肌肉紧实的臂膀,还有女人潮红的脸颊,柔皙的肩以及盘在他腰际修长玉白的小腿……
无一不被苏月钦尽收眼底。
他们就像释道僧庙壁画上狂舞的妖魔,堂而皇之地亵渎着礼法,挑衅着世俗。
对自幼深受礼教濡染,墨守陈规的他而言,更是一种难以啓齿的羞辱。
苏月钦耳热如烧,下意识想转身逃走,可双腿却重如注铅,让他连半步都迈不开。
他想封闭耳目不听不看,可他却忘了,没有人能关得住心,尤其还是一颗已经被玷污丶被拖进淤泥里,再不得清静的心。
——只要他一闭眼,脑海中便会控制不住地浮现起女子沉浸在情龘欲中,愈发绯红水润的唇,逐渐迷离柔媚的眸……
他甚至…他甚至无耻地想,倘若此刻拥着她,和她在这书卷琳琅丶斯文清静之处轻狂浪荡的人,是他就好了。
可他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且他也明白,正因如此,她才会故意引他至此,让他目睹着一切。
这是她给他的责罚,亦是她对他,最狠厉的讥诮。
苏月钦心口一阵透不过气的绞痛。
却不是痛他自己,就想此刻被他无数遍切齿痛恨的人,也不是她。
——瞧瞧,瞧瞧,他当年都在干什麽,怎麽就非把曾经那样一个不谙世事丶明媚天真的小姑娘逼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居然可以为了报复他丶轻贱他,连自己的清誉名节都不顾?
他不停地责问自己。
可除了无用的自问自罪,他又能做什麽呢?
别说什麽赎罪偿还,现在的他,就连想要靠近她,都只能借助旁人的名姓,旁人的皮囊,像只卑劣的硕鼠,靠着她对他仅存的憎恶,才能为她暂容,在她脚边勉强乞得一寸容身之地。
……等等,是了,没错。
她对他,还有憎,还有恨。
苏月钦眸光不经意一定,郁结在心口的浓云在这t一刻忽又有了茅塞顿开之势。
是啊,憎也好,恨也罢,总比什麽都没有强。
既然如此,他何不暂时就继续让她恨着?
苏月钦的心跳慢慢加速,犹如一只蝴蝶在暗夜中破茧,无心插柳间,便又获得了新的出路,新的生愿。
于是,他将心一横,重整仪容,擡手将门敲响。
“罚鹤来向娘子回禀野小郎君今日的课业。”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静如常,让她无法察觉到自己的愧疚和难过。
如此一来,她无法得逞,之後一则会让她对他更加恼恨,更加切齿怨憎,二则势必也会教她以为这样的招数对他无效,也便再不会为了和他置气,做出这等自轻自贱的事了。
另外,三则,以萧云旗狭隘的心性,必然不可能会在明知她是故意为了气他才愿与有此非礼之举的情况下,还心甘情愿地被她当作娈童男宠一般玩弄。
而既然他们三个人中已经有两个人注定不能开怀,那他凭什麽就能幸运地蒙蔽其中,兀自欢喜呢?
果不其然,苏月钦话音未落,屋中萧云旗深埋在明仪颈窝间的脸随即阴沉了下去。
容颜易改,嗓音难变。
更何况此时他们还隔着一扇门,没有面容的干扰,萧云旗对声音的敏感程度也便更上一层楼了。
“前几日襄阳狱中曾逃走一个死囚,也叫罚鹤。”
襄阳城中大小事务他嘴上不说,内里却早已让辛无晦等人一一呈报清楚了。
更何况,那个号称千面郎君的亡命之徒,在江湖上的声名他早在长安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了,得知他就被关在襄阳城大牢中时,他还想着是捡了个大便宜。
之前只因他还尚未想到该如何将此人为自己所用,便只将他继续放在牢狱中,只等哪日大军开拔,离开襄阳时顺手带上他就是了。
没成想这厮如此沉不住气,手筋脚筋皆断,还妄想折腾着越狱。
不过须臾两日,便又被辛无晦带人按在了城门墙根底下,带回了大狱。
然苏月钦却丝毫无惧,从容如旧:“天下重名者甚,不过巧合。”
“是吗?”
萧云旗意味不明地反问。
搂着怀中的明仪,狠狠一顶,冷锐的目光也似钢针铁杵般沉沉砸在她背後的墙壁上。
他这个人素来厌恶除了明仪以外自作聪明丶与他策谋相悖的人。
他既要逃,那他自然也不打算留他。
任他曾经有多少奇技淫巧,抓回来之後,即刻便已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