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诈鱼(三)秦瑛,必死。
是啊,他们既已掳走秦瑛,又岂非弄不清她究竟是男是女?
倘若他们已经知晓秦瑛是女子,却还要布下此局构陷明仪,必然也猜到了她会以此破局。
而他们给她设下的陷阱,也就在这里。
但凡现在她开口道出真相,他们势必又会如蛇虫般顺杆上游,借机坐实秦瑛盗用身份,欺君罔上之罪。
倘若此时她再发话为秦瑛求情,自然也会落下包庇纵容之名。
即使萧云旗站在她这边,帮她保下秦瑛,亦会被诟病昏聩无能,目无法纪。
如此一来,这一局,表面上看虽分不出胜负,但实际上却是她在被动挨打。
不仅没能动摇崔家分毫,反还又落下一身百般不利的恶名。
嘶,这个崔玏,虽然阴毒,但确实还有点本事。
“崔卿。无论如何,将女子贴身之物这般毫无顾忌地示于人前,终究还是有些失礼了吧?”
不过只要弄清楚了他们的目的和动机,明仪方才那点慌张和促狭很快便烟消云散。
她一面从容笑言,一面无意识地轻轻挣开萧云旗的手,朝着帝台下缓步走去。
“尔清河崔氏素来都称自己以诗书礼乐传家,是难得的斯文圣贤人,怎麽本宫如今却看不出来了?”
“你!”崔玏一时语塞,实不知她为何突然开口,明明刚才他既要从她口中逼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怎麽突然间就……
苏月意虽不清楚他的谋划,却还是下意识地回护崔家:“夏侯明仪,你别转移话题,清河崔氏岂是你这种人能随意指摘的!”
“是麽?”明仪这时已经走到崔玏身後,听她这麽说,便回头媚然看了她一眼,继续不疾不徐道:
“贵妃久不省亲,想必很多事都不知道吧?麟德四年,崔家三郎迷恋平康坊娼妓文娘,不顾家规祖训,纳其入府,其糟糠发妻说什麽都不肯与娼妓同一屋檐,夫妻争执,崔三一时错手,将发妻推倒,致其触壁而亡。
“同年九月,大孝未出,崔四便迫不及待地将文娘偷偷迎出平康坊,收入府中。”
话到此处,她也不管崔玏和苏月意的脸上究竟变成了什麽颜色,略略缓了口气,便又紧接着说:“再有,麟德元年,崔家二房,哦对,就是贵妃您另外一个早年于金仙观出家问道的舅舅。于为先帝做法祈福之际,看上了感业寺小尼静善,将其拉入禅房行茍且之事,致其有孕後又恐丑事败露,暗中命人将其推下护城河,一尸两命……”
听到这里,崔t玏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声张皇地怒吼:“夏侯明仪!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然明仪丝毫不惧,绕着他慢慢转了半圈,一边转,一边自顾自道:“哦,说个再近些的吧。前几日你们家老爷子院里有个姓高的侍妾不是小産血崩,气竭而亡了麽?
“她腹中孩子不是你们家老爷子的,她本不是你家的家生子,人家在外头已经定好了亲事,年纪到了就该回家嫁人的。是你家宋姨娘要争宠,见高氏貌美,便不顾她自己的意愿把她荐给了你家老爷子。
“老爷子虽将人收用,可到底年纪上来了,有些事多少力不从心,委屈了人家姑娘。加之高氏一颗心根本不在你家院中,出门次数多了,教令堂看出端倪,竟当即让人灌了人家一碗红花汤。
“啧啧啧,活生生的一条命,花朵儿一般的年纪啊。”
她故作惋惜地轻叹,表情矫揉,全然一片嘲意。
苏月意被她说得方寸大乱,捂起耳朵尖叫:“住口!我不许你这麽污蔑我舅舅!”
明仪却不屑搭理她,只转身面向在侧的那些文臣和崔玏:“本宫说的这些是不是事实,想必诸位在京为官多年,心里很该有个谱。崔卿,自家门前雪未清,却有空来管本宫的瓦上霜,说好听些,卿这是为国忧劳,可说不好听些,不就是多管闲事了?”
自家都立身不正,又有何立场对着他人说三道四?
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崔氏一族盘踞京畿多年,炙手可热的同时,一言一行亦皆在衆人眼皮子底下。
从前没捅出来,可得多亏崔肃这个家主足够称职能干,纵使族人将天捅出一个洞,他也能严丝合缝地补回来,封住外人的嘴。
而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种事做习惯了,便也再难放在心上。
由此聚少成多,而今被明仪一口气列举出来,方知什麽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崔玏自知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诡辩:
“皇後真是好口齿,但一码归一码,难道宫婢霞儿和钱婆子所诉之事不是实事?你忽然提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不过就是想将我崔家一并拉下水!可我告诉你,只要能将你这无德无品之人从大梁後位上拉下来,便是要我肝脑涂地,我也在所不惜!”
那好,本宫就和你一码归一码。”他这麽说,明仪心里也有了数,莞尔一笑,朝一旁的魏宫令使了个眼色:
“魏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