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罚鹤(三)“那我赐你一姓,苏,如……
“罚鹤?”
这两个字从明仪心头轻轻滚过,来到她的唇齿边,被她玩味儿地复诵。
“先生取这个名,是有何寓意吗?”
她带着阿野悠悠然在正厅矮几边上坐下,懒洋洋地托着腮,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一边给自己和阿野倒了盏酪浆,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名为父母所予,寓意为何,唯父母知悉,为子者不敢妄加揣度。”
正厅上立着的男子虽相貌平平,但举手投足却依旧流露着不寻常的清雅,面对她如此刻意地慢待也未曾有半分不悦显在脸上,仍旧镇静从容,不卑不亢。
明仪默默洞悉着他的一切,此时还能饶有兴趣地陪他把这个假扮别人的戏码演下去。
“先生谈吐不凡,不知家门还在,家中可有大人在朝为官?”
男人坦然道:“吾名前无姓,没有出身。”
明仪不由失笑。
这人真是疯了,为了缠上她,之前是不顾整洁丶不顾衣冠,也要装成落难的乞丐,妄图惹她起怜收容。
现在,更是连过往最在意的家门荣耀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来,还得她来提醒一番。
“那我赐你一姓,苏,如何?”
明仪说罢,撑着头侧眸继续观察他的反应。
果然,听到苏这个字,他还是没能忍住擡起了头。
然而很快,他眸中的慌张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不知是故意装出来的,还是当真发自内心的,寻常有气节的读书人被冒犯後的微微愠怒:
“娘子,吾不是来做家奴的。”
对于他的反应,明仪也算满意,仍能故作沉吟,慢慢和他绕弯子:“不做家奴…可我郎婿身边群英汇集,好像并不缺谋士。”
男人亦是有备而来,见她露了拒意,忙便拱手:“那敢问娘子,东畿王夺取襄州之後却为何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
“先生有何良策?”明仪盯着手中的琉璃盏,随口一问。
然而没等他开口将自己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一一道来,却又听明仪冷不丁道:
“不必说与我听,我不关心。”
萧云旗带着少许精锐一路从洛阳杀至江南关口,虽武勇常胜,几乎未遇上对手。
但自古以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是以这些日子他和李西极一直留在襄阳,便是整肃襄州内外,以便挑选可信之人,镇守于此。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二人虽没和她说,可她久经沙场,也能看得出来,这一路奇袭,虽连克数城,但萧云旗麾下精兵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一般筋骨奇特,耐折腾,多数早已是人困马乏。
加之奇袭战本来讲究的就是速战速决,上阵的人马无一不是轻装简行,避繁求简,所携粮草辎重定然也不会太多。
只不过,若按寻常行军之速,这麽大半个月後备粮草也应该跟上来了,而以萧云旗的用兵风格,此时亦早该整肃人马,定策拓土了。
然而他却至今未有任何动作,显然是粮草出了问题。
不过瞧他这每日城里城外两头跑,还不忘给她从各种地方搜罗补品药材,想来定然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根本无须外人操心。
“把这个喝了。”
明仪思忖着,却转而手中空了的琉璃盏再次满上酪浆,朝男人递了过去。
一旁的阿野见状,忽而面露惊色,似要说些什麽。
明仪却没怎麽在意,只一心等着看那男人接下来又会如何应对。
毕竟这酪浆是以牛乳发酵而成,而明仪不喜过酸,素来都要掺进去许多蜂蜜才肯饮用。
这是她自小的习惯,只是苏月钦有先天的喘疾,平日里最沾不得牛乳和蜂蜜一类。
每每他二人同席,吃喝上也从来都是各备一份。
那时她还不信邪,甚至还偷偷往他平日吃的糕饼里掺过蜂蜜,害得他当夜便发了喘症,後来几天也都下不来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