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昨日(二)“以後,你就叫阿野,野种……
饭後明仪检查过马匹和行装,便带着小娃上了路。
说来打元景利带着她和萧云旗在泰山遇刺的消息回了长安,朝中本该就此大乱,谁知他却早有准备,前脚替他们报了丧,後脚就把苏月慈和她那个三岁的儿子找了出来,推上了帝位。
明仪当时还道难怪,她们遍寻中原也都找不到的那对母子,原来是跟他们玩了出灯下黑,早先便投靠了元景利,靠那起子阉人庇佑茍活。
不过最恼的还是元景利,兜兜转转还是让他达成了目的。
当初原想他只贪图与明仪分权共治,没成想人家的算盘却早就打好了。
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後,和一个尚不知事的三岁小儿,是个人都知道哪个更好掌控,更好对付。
不过他用心虽深,但苏月慈这个儿子身上,终究还是让明仪在崔家覆灭那次留下了祸种。
毕竟谁人都知道他有个血统不正的亲爹,虽都是皇亲国戚,却也绝非正统。
加之小儿即位,主少母壮,更有宦官当权,朝中不敬不服者大有人在。
有趣的是,原先那些极力反对明仪临朝,瞧她不上的朝臣们,这时候为了对抗元景利,竟还将她当初抗击崔家,不愿过继此子的事扯作大旗,怎麽也不肯承认新的小皇帝,除非元景利肯放权。
明仪觉得他们是真的有病。
萧梁皇室血脉凋敝,在萧云旗和萧觉之後,确实也就剩这麽一根小独苗了。
他不上,谁上?
他们想以此拉下元景利,简直痴人说梦。
果不其然,元景利带着回拢于他手中的南北禁军,杀了整整三日。
直将满朝文武杀得再无半点异声,含元殿的台阶下血流成河,新帝的位置也被他杀稳了。
只可惜这个稳,也不过是在京兆府内稳而已。
出了京畿,再出了潼关,各方节度使可没长安朝官们那麽好糊弄。
从前萧云旗再疯再不靠谱,但他确实是过了明路,名正言顺即的位,节度使中也没人想背上个反贼的名头。
然今时今日时局已变,大梁最後一个有正经名目上位的皇帝已经身殒,新帝不过三岁小儿,又本就带着点血统上的瑕疵,正好给了他们出师之名。
于是各方节度使便蠢蠢欲动,尤其是那几个手握重兵的,已然提前磨起了刀,顺便再拿身边其他较好欺负的邻居打打牙祭,慢慢扩张自己的势力,只等谁先沉不住气,当那个第一个树大旗的出头鸟。
然而明仪万万没想到,这个出头鸟,居然会是他楚凌山,楚老将军!
真是人活久了,什麽都见的着。
就在近一个月内,河阳节度使以萧梁正统已绝,奸宦窃国,以小儿篡权,人人得而诛之为名,与河北叛党合盟,攻破河南,直捣洛阳。
如此一遭,天下自然大乱。
各方节度使一个接一个地拥兵而起,西边的端着和楚老将军一样的借口,东边的又借口要勤王救驾,替新帝夺回失陷的东都。
各个都是天经地义,各个的都是为了自己。
明仪笑看不语。
只是按她原本规划的路途,是要避开京兆,走兰州往山南道,再经江南入岭南,如此虽不是最快捷的道路,却也算是越走越平坦,她带着个没出过远门的小娃也方便得多。
但现在各地狼烟四起,若按这个路线出发,势必要在半道撞上兵祸,遇到戒严的官道和城镇,危险不说,还极其耽误时间。
她左思右想,最终决定从兰州一路往南,入蜀地,从南边蛮子的地盘过到岭南。
毕竟中原之争是中原之争,南边的蛮子早已大不如前,就算是有心想要掺和,却也没那个实力。
这节骨眼上,更恨不得中原人自争自的,莫要惦记上他们的粮食和金矿。
如此,途中虽然波折些丶道路崎岖些,但至少比被兵祸一耽误,就遥遥无期的好。
“阿野,我渴了,去打点水。”
小娃出身难堪,长到这个岁数原还没个正经名字。
起初被明仪收服的时候,也像头不慎落入陷阱的小狼崽子,满心满眼都是戒备,什麽也不肯同她说。
关于他的身世,还是明仪自己问其他乞者打听来的。
对此她也算半个过来人,只不过她既不想用棍棒拳头让他屈服,也不及听澜温柔有耐心,只将人带在身边,管个穿衣吃住,旁的一概不管。
最开始的两天,狼崽子还一心想跑回他的乞丐窝,然而他此时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裳,洗了脸,净了手,眉目机灵清秀,生就一段浑然天成的英气,怎麽看都和他们不一样了。
乞丐窝的老乞丐何等人精,知他终究非己类,便不再肯留他。
崽子心气高,被撵了几次也就受不了了,从第三日起便老老实实呆在了明仪身边,慢慢地,发觉明仪其实并不恶意後,心上的戒备也渐渐消散。
“狗儿。”
一次晚饭,小娃一边费劲啃着张比他脸还大的馕饼,一边含糊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