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失败了。”
那时候,黎白榆已经被注射了来源非法的信息素原液。
他正被痛苦地折磨着,被渴切地期盼着,变成一个别人眼里大有用处的Omega。
“不知是不是受注射的影响,我的听力变得很敏锐。”
虽然黎白榆觉得,那并不是感官的加强,而是被折磨後的精神衰弱。
如惊弓之鸟,受不住一点额外的声响。
“我又听见了我爸的声音。”黎白榆说。
今天见过言凤鸣後,黎白榆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一切。
他回想起了所有的过程。
在那锥心刺骨的剧烈痛楚中,黎白榆听见了兰夏的话——
“他说,‘如果白榆不是Beta就好了。’”
那一瞬间,黎白榆生出了一种极度的疲惫。
他被强行注入的信息素折磨到极限,下一刹那,就是滔天的不解丶出离的愤怒。
“我不懂。”
黎白榆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性别有什麽问题,他可以不要亲长的关心,可以不求被谁爱。黎白榆一个人依然能凭努力完成自己的目标,他在天才辈出的少年班稳居第一,考取名校,一路从拿全额奖学金,发顶刊,读到博士。
黎白榆不认为自己多成功,优越自负。
但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失败丶低人一等,天生就输掉了什麽。
他不懂,兰夏为什麽要那麽说。
为什麽要抹除他的努力,为什麽连最深爱的人也要否定他,那麽草率轻意。
“我是在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之後,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黎白榆轻声说。
血流出来,灼热沸腾的身体在变冷。有什麽激烈的丶深厚的丶曾经久久存在于这具身体里的东西,也无声地倾淌了出来。
一去不返。
“醒来後,我就失忆了。”
黎白榆还记得麻医生说,他的情感丧失,很可能是由于失忆前遭遇了超出承受范围的重创。
麻医生还叮嘱他,要小心潜意识的预警,尽量避开阴影。
但其实,已经根本没有了阴影。醒来後的黎白榆情绪比之前更淡漠,身体自我防护的本能帮他忘记了一切。
爱与恨都与他无关。
就像黎白榆醒来後,返校前,遇上兰夏的生日,他没有去见兰夏,却在那几天发了烧。
或许是命运的炎症,在他体内灼烧。
勤恳的白细胞,在清除着所有未被发现丶或许也不再重要的旧伤。
“你恨他吗?”
黎白榆听到严野客问。
严野客一定要问,要让黎白榆说出来,要将脓血剥出,不许再倒流回身体里面。
环在腰间的双臂揽得更紧,严野客的鼻梁都贴在了怀中人那微凉的侧脸。
缓缓地,他感受到了对方慢慢偏头的动作。
黎白榆终于擡眼,没有再挪开视线。
他侧头,看向了严野客,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眸在这阒暗的夜里邃密平静,如幽静的深海。
可是比起眩目的漂亮,那双眼眸中的无波无澜更令人心惊。
“我不恨他。”
黎白榆纹风不动地轻轻道。
“我只是没那麽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