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一话音落下,殿中灯火都似乎暗了几分。
“只是如此祭炼,需以你法身为炉,道基为薪,一点点剥离炼化。”
“这过程……”
周元一顿了顿,缓缓开口“不亚于万火焚身。”
殿中宁静,周芷秋面色一变再变,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而周修稷闻言,浑浊老眼却是为之明灿,脸上更是浮出一丝笑意,就似老卒赴阵前的松快。
“万火焚身?”
“我周修稷戍关数百年,刀山走过,血海淌过。”
其抬头望着周元一,浑浊眸底映着赤褐灵光。
“些许苦楚,还吓不住我。”
周元一望着盘坐于地的周修稷,沉默片刻,而后颔。
“好。”
其转身望向周芷秋,赤褐道威收束,语气也极为郑重。
“你坐镇大位,统御人道洪流,稳住周庭气运。”
“社稷印乃人道铸就的尊器,祭炼之下必动荡人道根基,你掌御周庭人道,坐镇此地,方能镇庇内外。”
周芷秋面色一肃,深深躬身。
“芷秋明白。”
话音未落,其便退至正殿主位,周身人道神蕴运转,镐京城器碧光也为之明灿,人道洪流更如金灿大河沉涌,汇聚闲水庭方圆之地。
确认一切稳妥,周元一这才翻手催使,便见虚元鼎自虚空中轰然降临!
赤褐神焰喷薄而出,炼道伟力如天倾海覆,也让殿庭之中异象横生。
石砖嗡鸣龟裂,廊柱灵纹轰然迸明,法阵屏障重重镇庇,将整座闲水庭彻底镇缚,更有恢宏道威笼罩此方天地。
周修稷盘坐于地,金甲在神焰映照下明灿刺目。
下一刻,便见虚元鼎张口,赤褐灵焰如万龙出渊,将其连同万方社稷印一并卷入鼎中!
刹那间,磅礴威势自虚元鼎中迸,搅得闲水庭四方法阵疯狂运转,人道洪流更如沸水翻滚,滚滚澎湃,自镐京城器核心暴涨而起,冲得整座镐京碧光大盛,方圆千里人道洪流都为之震颤!
城中百姓纷纷驻足,抬头望着那冲天碧光,面露敬畏惶恐,不知生了何事,只觉脚下大地在微微抖动,胸中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跟着翻涌。
而更远处的城器也同样明辉交替,就像是被什么牵动根基。
而在闲水庭大殿之上,虚元鼎赤褐神焰吞吐翻涌间,那万方社稷印上的山河纹路也骤然涌现。
山岳奔走,江河倒流,日月交替,方寸印面犹如映照出一方苍茫天地。
两道朦胧帝影自印面浮出,一男一女,面目模糊,却道威沉沉。
二尊在赤褐神焰中飘荡数息,随后却是灵性地转向周元一所在,微微颔。
好似长辈望着后人,信任托付。
周元一掌中赤褐灵光暴涨,炼道伟力全力运转,也让鼎中神焰焚天,道威恢宏恐怖。
周修稷盘坐于焰心,金甲在烈焰中一片片脱落、崩碎、熔炼。
恐怖赤褐神焰裹住其全身,如岩浆焚铁压在其骨肉之上,每一寸肌肤都焦灼破裂,经脉、筋骨都被神焰碾碎重炼,身魂焚绝!
如此威势,全然就是将身魂湮灭,直削本源!
但周修稷却是沉默不语,面容扭曲变形,额头青筋暴起,唇齿颤栗,金灿鲜血自齿缝中渗出,滴落在鼎底,瞬间被焰火蒸干。
可其就那般坐着,纹丝不动,如一尊沉寂老佛。
法身在被一层层剥离,肌肤化灰,骨骼熔金,筋脉抽丝,九转道基在神焰中一转转崩解。
磅礴【伐兵】道蕴自崩解中涌出,军武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如千军万马在鼎中嘶鸣奔踏,闲水庭四壁也在这股道蕴冲击下剧烈震颤,石砖爆裂。
但在周元一炼道伟力的恢宏镇庇,也将一切逸散道蕴收拢压回鼎中,不让半分泄出殿外。
而周芷秋坐在主位上,面色惨白,法身止不住地震动,全力催动人道洪流。
翻涌沸腾的人道气运在其镇庇下,也缓缓平复,碧光自暴涨归于沉稳,镐京城器嗡鸣渐弱,周遭百姓也逐渐安定下来。
但在虚元鼎内,那恐怖祭炼依旧在继续。
周修稷法身已然残缺大半,只余半截躯干盘坐焰心,神骨外露,筋肉消融,却仍旧脊背挺直。
那双浑浊老眼到了此刻,反倒清明了许多,直望正前,就像是透过鼎壁,在遥望那巍巍镇南关。
‘数百年镇守……’ 恐怖焚炎侵袭,其肩骨瞬间碎裂,化为一缕金光没入社稷印中,也让那山河纹路上多了一道峰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