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刻,蒋顾言便带着掌门杀了回来。
“简—繁—之?”蒋顾言揪起简繁之衣襟。
简繁之还弯唇同他打招呼:“二师兄。”
“我怎麽不记得我是仙剑大会的魁首啊?”
看他额上青筋跃动,还挺有意思的。
“许是师兄贵人多忘事,我亲眼见你站在颁奖大典上……”
蒋顾言手握上腰间刀柄,几乎都要拔剑相向。
裴空憬咳咳两声,终于端起他掌门的架子,以一副不怒自威凉薄淡漠之态命令简繁之:“首徒简繁之,可有异议?”
简繁之缓缓叹了一口气,下榻半跪在掌门身前,双手托举斩缘剑置于头顶,虔诚而挚然道:“并无。”
金光流淌于斩缘剑周身,凡尘境中宫观似有所感,锦布绫罗一遍又一遍擦拭过无情剑,却怎样也无法拭去心中怅色。
裴空憬低声轻念篆言,令请他以道义起誓。
“蓬莱无情峰前首徒宫观亲传弟子,简繁之,以无情道道义‘为苍生献义,为仙族开天地,为六合寻生机,为求三界九州太平’起誓。”
“自吾成首徒之时,必心怀蓬莱,系千万千同门,有难同担,福泽共享,长久延续我辈仙班。”
掌门一掀眼皮看向旁边的蒋顾言,他撩袍而跪。
蒋顾言声音极其洪亮:“以蓬莱无情峰蒋顾言双目为证!”
一切沉浮的光都并非虚妄,灿金光影凝为实体,被铸入符文,楔入斩缘剑与简繁之掌心交接处,炙热得以至于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倒流,双目之上额间被赋予的新瞳,与掌门相视。
“首徒简繁之,你应同蓬莱共生死。”
“吾之荣幸。”
交接仪式便草草于三人之间结束了,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即将迎接的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屋内只剩下尊者和简繁之。
简繁之其实有件事情疑惑许久:“您真的心怀蓬莱吗?”
“那你呢,蓬莱之于你是什麽。”
作为无情道人,简繁之不明白,他只会用凡间“故乡”那种陌生的词灌溉蓬莱,却并不懂其中意蕴。
但作为一个道人,简繁之知晓,蓬莱是宫观的生息,是他的命。
“是绝不可亡的家。”
裴空憬有些意外他会用这个词,家,可远到九州之外,可近于双目之前,可他的家被洛河隔着,再也回不去了。
“蓬莱于我……”
身为掌门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显然多麽可怜又好笑啊。
“其实谁做掌门您都无所谓吧。”
裴空憬擡手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记,他好像忘记了什麽。
“我无法回望前路了,希望你可以代蓬莱做到。”
简繁之送他走到院落外:“您主要看好禅净便可,至于蓬莱……我自会想办法。”
无上尊者点头,估计回去後又会用他的破天剑思道,无法回首的蓦然,是否会影响他至粹的剑意呢。
又是一秋寒。
简繁之用一切物什塞满生活,才不至于因无处思嘱而停滞徘徊。
首徒上的空位挂上了简繁之的木牌,他看着隽秀飘逸的字,久久不能回神。
师父是什麽时候为他刻的呢?
秋瑟的风让发丝忍不住发抖,简繁之不住的抚摸颈间玉匙,明知思念无声,却依然固执地念上千次宫观的名。
宫观,娇娇儿,端康……您最喜欢哪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