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繁之虽然早领略过无情剑下第一人的气势,还是不免被压制。
师父今日算动了真格,与平常寓教于乐半开玩笑的态度不同,简直像要杀死他般锐利,毫不留情面。
简繁之稳住下盘,无情剑最包容万象的一式开天地,纵使是师尊也得迟疑吧。
杀气无法让开天地行云流水,可简繁之手臂抵着刀背,硬是屹立出一种千军万马势不可当之威。
宫观身形一滞,而简繁之蓄势待发,转为四十式沧海,宽阔的灵力附于健身,通体浅青的斩缘剑出鞘必利。
刹那,眼前似乎出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暴风雨伴着隆隆的雷声,与海浪的交织之处是无边无际的铁水,炽热丶滚烫,不似一个无情道人的冰冷。
宫观只好放弃进攻转向防守,弊端一下展现在眼前,许是因为大病初愈使不上气力,师父面对至极的力量,除了以技巧化解,从不正面迎接。
简繁之步步紧逼,两剑相接形成的交叉,令双方僵持不下。
简繁之垂眸注意到宫观紧贴无情剑的掌根微微颤抖,意识到他要变式,主动拉开距离。
宫观趁这个空档把无情剑换至左手,无人知晓他血脉之下酥麻震颤,皆因他们交融的灵力而动摇。
宫观左右手拿剑都无差别,复杂的无情剑式比起他宛若苍鹰的洞察力,不过是锦上添花。
简繁之一擡剑,宫观就能提前得知招式化解,这样互击数剑也只不过是浪费灵力。
他回想师父为何能看破自己的招式,竟闭上了双眸。
左前方三道剑刃,无情剑竖刃挡下。右後方反刃斜挑,下蹲伸腿横扫。正上方灵力如刀,简繁之骤然开瞳,往正後方格挡。
宫观看见他眸中浅淡的灵气流动,向来面无表情的薄唇却上弯,那是对他剑至高无上的赞扬。
可简繁之还是太年轻了。
灵体之于本体,不一定要分孰真孰假。
刹那胜负已分,简繁之左颈抵着无情剑,右侧被宫观幻化出的灵体化剑相压。
两柄剑足够他死数次。
他缓缓把斩缘剑归鞘,对宫观浅笑:“师父好厉害,徒儿真是输的彻底。”
其实也不必说得一文不值。
回过神来,简繁之身上数道血痕,看起来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繁之,你知道吗?不抱着杀死对方的信念,被杀死的就会是你自己。”
简繁之并不能对此感同身受。
但他想知道师尊是经历了什麽,才会练出杀气凛然的剑。
可宫观依旧冷淡,横眉说了一句:“这不是你应守的地方。”便转身离去。
简繁之後知後觉捂着欲裂的心脏,因为用了太多无情剑式,灵气在体内冲撞,几乎要把他撕碎了。
明明师尊看上去云淡风轻,果然还是境界差太多了吗?
也是,他本来就不够格与师尊较量。
于是烛泪堆满案台,简繁之不断翻阅宫观为无情剑着的注解,才发现无情剑一百零八式幻灵是他所创。只有把无情剑与灵力本身融为一体的人才使出来这式,这也标志着无情剑道的登峰造极,至今无人能复刻。
如若他以上仙身份使出幻灵一式与师父对练,他是否可以多得到一个微笑呢?
凌晨在无情峰顶修习灵力,清晨在寒涧之间舞剑翩跹,午後私自进入蓬莱剑冢淬体,暮夜挑灯钻研典籍强魄。
宫观不愿意见他,简繁之所有时间都被塞满,渐渐地也感觉不到疲惫。
既然不论何时宫观的房门都会因自己紧闭,那没有师尊的时间怎样过都一样。
时光如白驹过隙,无情峰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简繁之岿然不动立于雪中,任其打湿全身。
青缘换形,伸手想捂他的耳尖:“你累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