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是皇族。苏荃之母出身蒋家,乃当今皇帝蒋丽华的亲姑母。换言之,苏荃实为天子的表兄。
正是出于这层至关重要的利害关联,一伙宦官深恐皇帝借李氏宗族的势力重掌大权,届时自己不仅失势,更可能性命不保。于是,他们铤而走险,悍然对李家核心成员发起突袭。
结果不言而喻,苏荃被迫远遁,李氏宗主溘然长逝,家族根基随之大幅动摇。紧接着,这群宦官便公然将皇帝架空为傀儡,软禁于紫禁城内,彻底把持朝纲,号令天下。
“其余各支呢?眼下可有异动?”苏荃听罢消息,心头怒火翻涌,却强自按捺,声音低沉地追问。
李氏枝繁叶茂,旁系众多。主支遭此重创,其余各房一时噤若寒蝉,无人敢轻举妄动。
“龙游李家的老族长李浩,近来与童伦往来频繁;赵县李家则与现任辽东军区司令曹元明暗中角力,似有割据自立之意;其余各支也都不甚安稳。”傅伯答道。
苏荃长舒一口气,起身道:“走,先带我去见我母亲。”
母亲所居之处,坐落于水廊深处,四周古木葱茏,修竹掩映,清幽得不染尘嚣。绕过几处回环曲折的亭榭,他终于抵达那间静室。
抬眼望去,一张宽大的古典桃花心木床赫然入目,床上静静躺着一位风姿卓绝的女子,双目微阖,气息安详。若非面色明显泛白、略显憔悴,几乎让人以为她只是小憩未醒。
她与苏荃一样,满头银发。毫无疑问,继江欣之后,她便是苏荃在这世上仅存的生母。
望着这位声名显赫却隐忍半生的女人,苏荃心中百感交集。
一面是骤然多出的至亲带来的疏离与不适;另一面,血缘既定,母子名分不容推卸,又岂能轻易割舍?
他甩开这些纷乱念头,俯身细察母亲的身体状况。
呼吸虽弱,却平稳绵长;脉象沉稳,体肤温润,显然在昏迷期间备受悉心照料。如此看来,迟迟不醒,并非伤在躯壳,而是另有隐情。
面对这般困局,苏荃亦觉束手无策。稍作思量,他取出一滴生命之泉,悄然融入清水之中,喂她服下,助其修复久卧耗损的元气。随后,他悄然退出房间。
“傅伯,传令下去:三日内,所有李氏分支族长必须齐聚洛阳。逾期不到者,逐出宗谱,永不叙录!”苏荃离开后,立即吩咐。
傅伯初闻此令,只当少年意气用事;待见苏荃神色凛然、语气决绝,当即应下,躬身退去。
待众人散尽,他忽而笑着打趣:“真没想到,你竟真坐上了这个位子!”
这几日朝夕相处,彼此早已熟稔无间,玩笑调侃,再自然不过。
苏荃摇头苦笑:“烂摊子一个,不扛着,还能撂挑子不成?”
眼下局势确如履薄冰,苏荃在宗族中的身份更是尴尬,他本可凭一身实力横扫宦官,甚至亲手铲除所有对手。但那样做的代价,将是朝局崩解、四方割据、生灵涂炭。而这,绝非他所愿见。
因此,他选择先稳住李氏宗族,攥紧这支尚存威望与实力的旧部,再徐图扳倒宦官集团。而李家的分量,恰恰足以在宦官倒台之际,迅速压住乱局,稳住大局。
三天光阴,转瞬即逝。
这期间,苏荃一边整合主神提供的线索,一边对照傅伯所呈宗谱与实情,对李氏全貌有了清晰把握。
如今李氏共十一支,除龙游、赵县两支外,尚有江夏、梓潼、广东、敦丘、中山、渤海、襄城、樊阳、南阳九支。其中,龙游李家势最强盛,赵县次之;其余九支虽各有高下,但差距并不悬殊。
“少爷,各支族长均已到齐。唯独龙游李家的李浩,托病称不能赴会……”正午时分,傅伯前来禀报。
苏荃闻言,不怒反笑。他原还愁没个由头立威,对方倒主动把脸送上门来。
“好,即刻设宴,请已到的十位族长入席,另外,派人去请李浩族长,就说,宴席专为他备着。”苏荃吩咐完,随即亲自行动。
据傅伯所查,李浩觊觎主支之位已久。主家一遇危局,他非但袖手旁观,反而跃跃欲试,意欲取而代之。苏荃甚至怀疑,父亲当年暴毙,背后就有龙游李家的手笔。
毕竟,纵使主支衰微,余威仍在,宦官集团不敢轻易对其下手。若无里应外合的暗中交易,谁信?
此次李浩拒不出席,苏荃索性亲自登门“迎驾”。
“抱歉,来迟了!”苏荃踏进厅堂,向已落座的诸位族长拱手致歉。
众人闻声正欲起身告罪,却猛地看见苏荃手中所携之人,正是自称抱病的龙游李家族长李浩。众人喉头一哽,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默默盯住苏荃。
苏荃缓步登上主位,将李浩按坐在身侧,缓缓开口:“诸位叔伯,今夜设宴,实属无奈。苏荃先敬各位一杯,盼诸位体谅。”
说罢,他斟满一杯酒,仰头饮尽。
“怎么?都盯着我看?”他环视一圈,仿佛才刚发觉似的,笑着一拍李浩肩头,“哦,原来都在看李浩叔父啊!听说他今日身子不适,小侄略通医理,便亲自接他来调养一番。”
身体刚一动弹,李浩脸上便腾起一股怒意。他正要破口大骂,目光却猝然撞上李吉,这人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些日子,自己在家为童路娜的宦官团会议筹备贺礼时,这个年轻人就曾突然现身,当时显得格外顺从,转眼间就被龙游那边收服了。虽已多年未踏足此处,但眼前这地方,确凿无疑就是洛阳招待所。这般神出鬼没的手段,让他脊背发凉。
他强扯出一丝笑意,朝在座各位房主拱了拱手:“多亏季叔家这位侄子照拂,真是费心了。”
可他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非但没让众人松口气,反而令他们心头更是一紧,苏荃的威压,竟比李浩本人还叫人胆寒。旁人不懂李浩?难道还不懂吗?作为龙游李氏最强势的一支,李浩向来桀骜不驯、行事霸道,以往谁敢这样压他?而眼前这个不足二十岁的青年,真就做到了。
而这群房主心底泛起的寒意,恰恰是苏荃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