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李铮从人体工学椅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缓慢,明明还带着青春残馀的一张脸,动作起来却带着一股老年的暮气。
他的助理看到他起身,想也没想,快步走过去。
海市的秋天总是阴雨连绵,这是李铮最不好过的季节。助理去一旁拿发热的盐袋,这种东西,一到时节,他就成批成批的预备着。
讲实话,他没见过比李铮身体更差的年轻人。腰上丶腿上都有陈年的旧伤。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台风天的缘故,李铮的腿病更厉害了,已经影响到日常的走路。
李铮擡着胳膊,从头顶上的柜子里抽出公司所有艺人的资料。
他翻看地很仔细,态度认真。
助理在一边站着进入待机状态。他进入这家公司的时间不算太久,满打满算不过两年,但已经算得上公司元老。
公司里的艺人不多,李铮作为老板,是其中咖位最大的一个,虽然平时总是被嘴资源咖,但大小也能在爆料狗仔嘴里叫得出一声男流量。
剩下的几个,在娱乐圈几乎没有姓名,微博数据全靠买水,李铮还图便宜,给他们买的全是廉价水军,接个小制作的男三男四都费劲。
对于这种情况,助理反正不太看得出李铮努力经营的心思。
而现在助理看过去,李铮伏在桌案上,眉头紧皱,对着眼前的资料一字一句,严谨得像个解题的学生。
助理实在好奇,没忍住多嘴了一句,“铮哥,最近有导演找你要人了?”
李铮没擡头,此刻正拿着艺人的照片一张张对比。
“算是吧,给他们找找工作。”
这话说得太有事业心了,助理都有点不敢听。
说话的功夫,李铮从几张照片里抽出来一张,助理定睛一看,认出上面的人来,公司上半年签进来的演员,藏族人,桑珠。
刚满19岁,电影学院的大一新生。
助理对这个演员印象比较深刻,他和李铮五官身形很像,之前还在组里当过李铮的文替。
助理又没忍住开口问道:“他好像还没正经拍过戏,能行吗?”
“他要和你一起进文姐的那个组吗?”
李铮没看他,“那个剧本我拒掉了。”
助理有点吃惊:“为什麽?”李铮很久没进组了,而递过来的这个本子,又是李铮最喜欢的那类冲奖文艺片,剪完送到三大,即使进不了主竞赛,但次级单元转一圈还是绰绰有馀的。
李铮:“我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很多事情有心无力。”
他说话时手里攥着桑珠的照片,语气如常。助理听着,不知道为什麽品出几分落寞的意思来。
助理有些夸张的笑着,“又开玩笑是不是,才27岁,哪里年纪大了!”
李铮的语气很平淡,“27,奔三了。”
下一秒,他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你出去吧,把桑珠叫到这里来。”
海市秋季多雨,长达一周的雨天过後,天气终于放晴。
公司的司机接到黎砚知,随後将车开向龙湖别墅区。黎砚知住的那一带的有些年头,离市区不远,被天然湖泊半抱着,夏天的时候,很多年轻人在这里设立桨板基地。
车库里她常用的那辆代步车不在,纯白色卷帘门开着,一张方形大嘴。
进了门,李铮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是三人高的加长刷杆,客厅里的折叠长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地板上树影晃动,阳光不加节制的跃进来,铺满每个角落。
八米的挑空,各处可见的落地窗,还有花园里她用来晒暖的阳光房,打扫起来都是不小的工程。
这些事情平时都是谁负责的,黎砚知一点也不在意。窗户是不会自己变干净的,床单也不会自动每日更换,她的餐桌也不可能一按按钮就献上佳肴,地板更加无法自清洁,这些她都知道,她只是没那麽在意。
她看过去,也只是觉得,李铮流汗气喘的样子,真狼狈。
她不自觉皱眉,“梁昭呢,就你自己在家?”
李铮往外头看了一眼,“梁昭开车去拿之前送去干洗的衣服了。”
他擦了擦汗,再擡起来时,眼睛里多了些许热切的讨好。和黎砚知习以为常的阿谀曲从不同,那是一种让她难以消化的,家长式的讨好。
“楼上都准备好了。”李铮接过她的行李。
所有期盼着游子归家的母父不都是这样,团圆之前,总是算着日子,欢天喜地地杀掉些家禽做菜煲汤。
“19岁,我调查过他,很干净。”
李铮看向黎砚知,对于这样的传统情怀,作为哥哥,他也无法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