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带的那本法文原着一页未翻,原模原样被冷落在桌上。他不用答卷,却依旧什麽也没干,就保持着双手抱在胸前的姿态,臭脸上有几分空茫。
也是这时,陆焘才发现季念今天专门打理了头发,法式衬衫袖口还别着银扣,本来就够帅的了,还要帅在这些细枝末节。
太给面儿了!陆焘想。知道好兄弟期末考,季念表面不情不愿,实际上竟如此看重。
可惜考试时间不宜大声说话,他于是小声而友爱地关心道:“你咋了?为啥一副失恋的表情?”
季念回答了他,以5分钟的沉默。
下课铃响了,陆焘交卷回来,季念已经站在了後门外。
陆焘讶异:“你这就走了?还有下半堂呢。”
“试考完了。”
季念扼要道,眼睛看向窗外,“没兴趣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陆焘转转眼:“嗨呀,那你等我收下东西,我也溜了。”
小测结束,老师大概想让同学们放松,放了首舒缓的钢琴曲。
当然,曲目是和法国文化相关的,算是课程的延申,她边播放边介绍,这首《在法国的十三天》是第十届冬奥会的纪录片插曲,也曾被电视剧引用为冬季的恋歌。
陆焘收拾得太慢。
季念站在门外,和门里的人一起听完了整首钢琴曲。
最後一个音落下,窗外的花苞和绿叶被风吹拂。
冬天结束了。
出教学楼的路上有情侣亲密无间,陆焘看在眼里,有几分羡慕。
他啧了一声,嘴里淡淡的没什麽滋味,季念的脸色却更冷漠,还不耐烦地转开视线。
手机弹出消息,是一个舍友。
【呜哇哇复变出分了。。!感谢季神赐教aaa!我大学以来第一次考了!97!!!】
【(图片)听说这家柠檬茶可好喝,我买了杯放你桌上,算是感谢aaaaa!】
【[流泪熊猫头]】
季念盯着柠檬两个字,眉狠狠一皱。
鼻尖也微微皱起,转瞬恢复如常。
【我不喜欢柠檬。】他打字,【酸。】
“酸。”没发出去,打完就删掉,但季念唇一抿,又重新按下键盘,打了这个字发过去。
方习说那送别的,季念有些头疼,拧着眉拒绝,陆焘还在喋喋不休什麽,有一句是:“你说这些小情侣是不是都控制不住寄几,整天想着怎麽恩爱怎麽贴贴呀?”
陆焘喃喃:“…真就这麽喜欢?”
“不能克制自己欲望的都是低级动物。”季念收起手机,目不斜视地接着走路。
接连几天都在下雨,叶子落在水里,泛起些涟漪。
但水面总会平静,最终蒸发丶干涸。
倒春寒的时节,周围多了很多流感病患。季念做例行家庭通讯的时候,和母亲谈起此事。
季念眼睑开合,沉默许久,说:“您教过的那个章教授是不是要评校长了?”
“对。”
学科派别其实很有些门道,章当校长,对季女士也有好处。
季念提议:“正好快校庆,可以建议她趁这个时候给同学们提供一些感冒药和维生素。”
叶子落了三年。
曾经连脸都没看清楚过的剪影,模模糊糊地消融在记忆的湍流里。
陆焘从考研到做毕设那一大段时间都没打成比赛,上了研一开始报复性打球,一有空就去。
三月底,两家人要共同赴场宴,季念去篮球馆接人。
车不能驶入场馆区域,SUV停在馆外一条小道,两边是绿色的藤和枫叶,以及颜色过分艳丽的树花。
棕色头发的女孩收了太阳伞,抱着一个巨大的运动水杯,蹲下身。
她掏掏左边的兜,空空如也,再掏掏右边的,欢天喜地地掏出来手机。
季念不太理解。她自己的手机,就放在兜里,总能掏出来,为什麽搞得好像很惊喜一样。
棕头发垂在腰背处,发尾齐齐的,连末梢都透着欢愉。
她显然也并不喜欢过艳的花,举起手机,对准草丛间的小花拍,一张又一张,还好好挑选了角度。
车载音乐有点吵,季念调小音量,半分钟後,直接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