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观景平台前,裴煦又去坐了一遍海盗船。
一个人。
失重的感觉一如从前,只是身侧少了个人,腰间也少了只手,裴煦浑身紧绷,觉得自己无所归依,好像下一秒就会狠狠砸落在地,血肉模糊。
这一次没有人故意激怒他发出喊叫,也没有人能让他在高空顶点睁开眼睛,然后笑着说出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眼泪被风吹出,裴煦咬紧了牙,全程没有泄露一丝声音。
但在这个对他来说生死一线的时刻,他依旧在想——霍应汀,我真的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海盗船下来,他去了观景平台。
观景平台升到最高处,能360度俯瞰整个宁市,但裴煦不知道自己是否看清楚了远处裴氏和霍氏两栋大楼之间的距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计算出他现在和霍应汀之间的直线距离。
他不知道排了几次队,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少次观景平台,更不知道自己因为上升高度而加快跳动的心脏现在每分钟几下。
他只知道这个地方是霍应汀曾经想带他来的,能让他感觉到痛,所以他想多待一会儿。
直到太阳躲在阴沉的乌云后,直到夜幕降临。
直到工作人员都开始疑惑裴煦的反复乘坐,善意地提醒他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天气预报晚上八点有雷雨,设施即将暂停,并告诉裴煦可以先去用餐。
裴煦才停下小动物失序症一样的行为,谢过工作人员的好意,然后朝游乐园大门走去。
像一抹无所归依的孤魂。
*
琅园。
裴尚川在医院时24h不间断地被裴煦的人监视着,裴煦卸任总裁后也是,他受不了这样的监视,嚷着要出院。
裴煦没有再拦着他。
裴松沅还是差点火候,总裁的位置还没坐上去,李诉那边早就安排好的丑闻就爆了出来。
废物太子登基无望。
裴氏接连重创,裴煦离开后人也散了不少,现在几乎一蹶不振。
已经狼狈到要卖琅园周转资金的地步。
洛敏兰回了娘家,琅园的佣人也都已经遣散。
一派门庭冷清。
但裴煦管不着这些,总归裴家人都要一起玩完的,这次回去,他只是想去拿点东西。
他的照片墙。
不算善始善终,也算是有始有终。
裴尚川一家三口早就在裴松沅把洛家推出去挡刀的时候变得鸡飞狗跳,夫妻两发现自己费尽心思养在国外的儿子其实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顾家族荣辱,甚至为了心急地夺回公司居然还跑去和吕家人一起绑架霍应汀。
裴煦进门的时候,裴尚川正在和裴松沅吵架。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我把你养在国外那么多年,以为你能学有所成,结果你根本不顾家人死活只顾裴氏是不是在你手里!?裴松沅,裴氏迟早是你的,你何至于要在裴氏还要靠裴煦稳住的时候把他赶走?”
“迟早是我的,迟早是我的!你这句话都说了多少年了!?我都快二十五了!进裴氏却还要经过裴煦点头才能当上一个小小的总监。爸,你把我丢在国外那么多年,口口声声说裴煦抢不走我的东西,现在话里话外居然都在承认裴煦的优秀?”
杯子碎裂的声音响起。
裴松沅气急败坏地对着裴尚川大喊:“你知道裴煦和霍应汀是怎么戏弄我的吗!?他们看我的笑话!想让我当跳梁小丑,没门!现在只要把琅园卖了公司的资金就能流转回来,爸,你不能不同意!”
裴尚川捂着心脏,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你看看肖家和洛家的下场,你以为等霍应汀伤好了会放过裴家?他现在不动裴氏都是看在裴煦的面子上了!裴家都要被你毁了!”
裴煦是在这个时候被吵的面红耳赤的父子俩注意到的。
他靠在门口,踢了踢脚边的碎玻璃,然后用力一踩,发出咔哒的碎裂声。
笑了声,满是讥讽。
“爸,你还记得吗,七岁那年我求你和妈留下来陪我过生日,花瓶砸在我身上,碎成的碎片就和这个差不多。”
“原来你也不是只打我啊。”裴煦笑得天真又邪恶,看了眼裴淞沅,“连年年陪着过生日的亲儿子也不手软啊。”
“你还有脸来家里!”裴尚川在看到他的时候就怒火攻心,朝他大吼,吼完才惊觉裴煦话里的意思,无比震惊地看着他。
“惊讶吗?”裴煦走进客厅,双手插兜看着他,“知道我早就清楚自己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明白我只是用来帮裴松沅挡灾的赝品这件事,你感到惊讶吗?”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猜看啊。”裴煦看着他,坦坦荡荡,“猜猜看这么多年我在你们面前,那些听话顺从的日子,有多少时候是被你们蒙在鼓里的,又有多少时候是在陪着你们演戏的?”
裴松沅和裴尚川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