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光从下颌线,池愉无法将玄寂师兄和谢希夷对上号。池愉不敢再多想,若玄寂师兄真的是谢希夷,那来到五百年前——将是他离完成任务最近的一次。五百年后的谢希夷已经疯了,他很难下手,但玄寂师兄……他爱护他,尊敬他,想下手,好像并不难。然而池愉想到这个可能,却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反而不敢去探寻这个真相。不要猜测了,池愉想,怎么可能会这么巧。池愉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但一旦有了感情,人就软弱了。干脆不去想——池愉知道自己在逃避,但是逃避有用。谢希夷忽然道:“你在想什么?”池愉一愣,心神回归,抬眼看向了谢希夷,“……什么?”谢希夷扭头过来,与他对视,金眸锐利,仿佛能看穿人最深处的隐思,“你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池愉干巴巴地说:“我没想什么啊?”谢希夷顿了一下,再次移开目光,语气淡淡地道:“忠言逆耳,苦口良药。不过,你不听也没有关系。”他微微皱眉,语气软了几分,“你想救谁?”池愉糊涂了,“什么?玄寂师兄,你在说什么?”谢希夷不耐烦地道:“我问你想救谁?我可以帮你救一个。”池愉:“啊?”谢希夷气笑了,“你怎会如此愚钝?我说了几遍了,你还听不懂?”池愉:“……”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谢希夷是误以为他因为他说的那些话难过,他心里微动,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不是的,玄寂师兄,我不是因为你告诫我难过,而是我一想到你有可能是谢希夷,我不得不骗取你的真心,最后杀了你完成任务回家,而难过,因为我真的把你当成很好很好、值得尊敬的兄长和好友了。如此的肺腑之言,池愉自然不可能说出口,他便笑了起来,用高高兴兴的语气说:“玄寂师兄,真的吗?一个太少了,能不能帮我救两个啊?”谢希夷目光再次落到池愉脸上,他笑容纯粹,那悲伤的气韵似乎消弭了个干净,但他依然能“看见”沉淀在他眼底的淡淡忧虑与伤怀。谢希夷没有呵斥他的得寸进尺,只淡淡地应了,“可以。”假如这样能让他真正喜乐的话。池愉笑道:“那就把这个机会留着吧,好不容易从玄寂手里拿到了两个救人的名额,我得好好规划一下使用。”谢希夷瞥他:“不救这些金甲修士?”池愉坦然道:“玄寂师兄你说得对,这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既然如此,还是把机会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金甲修士太多了,外面也太乱了,其中也有不少金丹境修士,池愉不会让玄寂师兄为自己冒险,终究还是自己能力不够。在能力低微的时候,最好不要挑战这个世界的秩序和法则。谢希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还算通透,但既然通透,又为何悲伤?算了,不能好奇。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的骚乱忽地停止了。谢希夷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来了。”池愉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乌压压的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感染了魔气的修士全都僵在了原地,紫红色的细碎光芒从他们身上流向了黑云。谢希夷道:“感染了魔气的修士只要不引动,便和正常人一般无二,一旦被引动,便是魔修的血池。看见了吗?那些金甲修士身上,也有魔气。”池愉低头去看,果然从剩余的金甲修士身上看见了上升的紫红色血气。谢希夷道:“你若贸然去救,那魔气只会从金甲修士身上流蹿到你身上,这座极乐城已经无药可救,只是魔修储备的血池而已,废了这座城池,也会有另外一座城池。”池愉不禁心服口服,“玄寂师兄,你只比我大两岁,但比我厉害太多了。”谢希夷道:“不是我比你厉害很多,是你比一般筑基修士都要弱。”池愉:“。”好了好了他知道他很弱了。池愉问:“玄寂师兄,还要等吗?”谢希夷笑吟吟地说:“再等等,让他吸饱了再打死。”池愉:“……”来了,又是这种微妙的恶趣味。他偶尔也会有这种恶趣味,比如等蚊子吸饱了血,再猛地拍死。池愉控制自己不去多做联想,若无其事地说:“不知道清玄师兄他们去哪儿了。”谢希夷笑意收敛,语气淡淡地道:“不必理会。”那黑云之上的魔修自然察觉到了极乐城气氛非同一般,因此加速了吸收修士血气,只盼着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