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讽刺着什么。
一瞬间,那镜子里冬日的阴翳竟然跨越了几万公里准确无误地投射在盥洗室的阴影中。
他看见自己的瞳孔再猛地收缩,他看见自己露出惊惧的神色,那是懦夫的神色,而那样的神色应该永远的留在那个该死的冬天里。
而不是这里!
触手拍打着镜框,祂想要挣脱旧日的束缚,祂想要继续纠缠着这个注定与祂相伴一生的人。
不要!不要!他不要!他不要接受这样该死的人生!他不该过着这样该死的人生!
他更不应该在这种该死的人生中死去!
他明明已经逃了出去!
沙利叶颤抖着,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他的谎言要被戳破了!他会被慈悲的弥赛亚如何杀死?
泪水流溢出眼眶,沙利叶惊惧地睁大了眼睛,那双猫儿的眼睛,盛满了他对自己的否定、恐惧和厌恶。
不要、不要靠近他、不要追上他,不要纠缠他。
这场噩梦怎么还不醒来!
他落入——会是那熟悉的冷戾暴烈的严冬么——
是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那人在镜子里挡住了深渊的触手的侵扰,他抱着自己,捡起了地上冻僵的蛇,塞进了自己温暖热乎的心口。
他的泪水被温柔的指尖抹掉,他的颤抖传递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于是传回来了可靠。
“怎么哭了?受伤了?别怕,我在,有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和梦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
火焰的舌头舔舐着他瘦弱的躯干,传来不可言的耳语。
在那样的热气下,梦中人的声音和身后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要哭,我在这里……不要怕……好不好?”
沙利叶脱力地跌在周潋光的怀抱里,精疲力尽地答道:“好……不逃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十二)
周潋光看着进了盥洗室便一直没有动静的沙利叶,心中的担忧压过了好奇,于是他走向盥洗室,听见了小孩如羔羊一样的呜咽声。
推开盥洗室的门,他看见沙利叶正撑在洗漱台上,狼狈地哭泣着,浑身颤抖着不成样子,面前的铜镜裂成十几片,沙利叶的拳头上还冒着血。
够了,周潋光立刻阻止了沙利叶的举动,把小孩牢牢地锢在怀里,不让他再有自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