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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第1页）

第130章第130章

红绡得知自己病了，活不长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终于要结束了。

彼时她抢得了行首的位置，身价翻倍，还搬到了最好的房间。房间内有扇窗，正对着一株极好的桃树。正值春光，桃花深深浅浅开了满树，远看就像是一株粉色的烟霞，美丽极了。

“姑娘咱们治，咱们治，有那麽多钱咱们一定能治好的！”丫鬟翠儿拉着她的衣袖，泪水鼻涕糊了满脸，一点都不体面。红绡戳了戳脑袋，讲她不争气，她才从绿芜手中把行首的位置正过来，手底下人还哭哭啼啼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不要气势！我要你活着！”翠儿跟红绡的胳膊衣袖痴痴缠缠，弄花了红绡一件洒金衣裳，洒金薄纱最是娇贵，花了便是毁了。这件衣裳可是红绡花了好大功夫才哄得王公子掏了钱，今日才第一次上身！

红绡恶狠狠地瞪了翠儿一眼，拿细细长长尖尖的红指甲戳翠儿的脑袋：“好你个死丫头，我这还没死呢，你哭坟给谁看的！？我死了都不叫你哭！好好一件新衣裳叫你毁成什麽样了？我就说了，什麽绿啊翠啊，最克我这个红！我这病啊，说不定就是叫你克的！”

这一番冷情又刻薄的话着实把翠儿心给伤着了，她抹了抹脸上糊涂的泪水，不肯再落泪了。

红绡伸出腿丶翘着脚尖点了点翠儿：“去给我拿一盏子蜜水来，我渴了。”

翠儿默不作声的去拿水，又慢慢喂红绡喝下去。

红绡喝了水，突然紧紧捏住了翠儿的下巴。翠儿想挣扎，红绡的长指甲却在翠儿嫩脸上比划着，翠儿觉得脸颊有微微刺痛，不敢动了。

红绡能坐上行首的位置，不光长得好，还有把好嗓子，娇语啼啼，宛若蜜滴：“原先没发觉，如今瞧你也是个娇嫩的小娘子，年纪也正好。这样的年纪老伺候人算怎麽回事儿呢？不如我同妈妈说一声，为你找个好日子丶再找个疼人的熟客，把你梳笼了，叫你享一回被人伺候的福好不好？”这话语就像是裹了蜂蜜的毒箭，直戳翠儿心脏，戳得翠儿两眼发昏，她顾不得脸上疼痛，挣开红绡的手，奋力与她磕头，一边磕头丶一边念：“求求姑娘开恩丶求求姑娘开恩，我只想伺候姑娘，不想做别的！求求您！”她头磕得实诚，很快脑门便全红了，眼看着就要破皮流血了。

红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叫翠儿起来。

翠儿不敢，她怕红绡要她去接客。

红绡不耐烦道：“起来！还得我去扶你不成？”

翠儿战战兢兢地起来了，红绡冷着一张脸对翠儿说：“给我换身衣裳，晚上我得见孙老爷。”

翠儿猛地擡起头来，疑惑道：“姑丶姑娘，你丶你的身体……？”

红绡冷冷一笑：“怎麽，你瞧不起我？”

“不是，但……”

“别给我磨磨蹭蹭的了，把那件绿色的纱衣给我找出来！我要梳妆！”红绡最讨厌绿色，说起来都忍不住撇嘴，说完她又警告翠儿，绝对不允许把她病了的事情说出去，“若你敢说，我就叫任老鸨叫你去接客！叫你也变成你瞧不起的妓女，你听见没！？”

翠儿战战兢兢应了。

晚上，红绡应付过了孙一鸣，次日，睡到日上三更才醒。一醒来，她便叫翠儿与她换衣裳：“我要出去串门~”

翠儿欲言又止，最後还是乖乖拿了衣裳，又与红绡梳妆。粉黛和颜值遮住了红绡面上的病气，因病她越发瘦了，另有一股病西施的风流体态。她勾了勾唇，一手扶着下颌，在镜子前左顾右盼，觉得自己美极了。

“把这儿收拾收拾，我去见见绿芜姐姐。相识这麽多年，如今我平白压她一头，想必她心里肯定不好受，我得好好安慰安慰她。”红绡拧着腰肢，一摇一摆地出门了。

绿芜的房间与红绡离得近，可红绡走了几步，便脚底一软，一股钻心之疼从体内蹿了出来，她咬着牙，扶着墙，半天都没缓过来。而就在这时，绿芜却突然出现了。

“妹妹，你这是怎麽了？”绿芜见红绡状态不对，忙问。

要你做什麽假好心？我死了怕不是你笑的最欢！红绡心里想着，脸上却硬是扯了个笑出来：“姐姐不知，昨晚那孙……闹腾的厉害了些，不巧今日又来了小日子，这才不太舒服。”红绡故意不说孙一鸣的全名，就是要绿芜去猜丶去想。你勾搭到了金陵来的贵人又如何？那罗利伟不过是客居，她这孙一鸣可是孙府真正的主人！到底比我矮一头！红绡一边疼一边却又不乏得意的想。

绿芜却不像往常与红绡争吵，还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扶红绡。

红绡却手一甩，把丫鬟给拂开了，不要你假好心！

绿芜索性自己上手去扶红绡。

红绡犹豫了一瞬，到底乐意叫绿芜扶着了。

绿芜轻声在红绡耳边慢慢说：“红绡，自小我们两性格便不合，什麽都要争丶什麽都要抢。可争风吃醋这麽多年，咱们那一批老人如今也就剩我们两了。前头玉兰姐姐，得了脏病，没了，後头香樟妹妹，听了书生的话，与人私奔，跑了又被抓回来，被打了个半死，最後也落得个不治身亡。”

听到不治身亡四个字，红绡身子微微一颤，绿芜只以为红绡是叫自己说的吓到了。她顿了顿，接着道：“年轻时不懂事，争行首丶争风头，却从也不想想，我能当多久的行首，享多久的风头呢？何况如今所谓的风头是真的风头麽？不过就是别人手里的玩意儿罢了！待哪天我年老色衰了，又该何去何从？像块破抹布一样被老鸨子丢掉麽？我不甘心！”她想活着！她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红绡身上那股疼劲渐渐缓了过去，她轻轻地问绿芜：“那你想怎麽样？”

绿芜对红绡摇摇头，又眨眨眼，笑着说：“我才不告诉你，我怕你跟任妈妈告状。”

红绡撇撇嘴，就是嘴皮子厉害，入了这一行，难道还有办法挣出去不成？

“总归只要你肯想……”绿芜说了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可红绡擡头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希望。

红绡想跟绿芜炫耀，没炫耀成，反倒被教育了一通，心气不顺极了，无事生非硬是训了翠儿一顿。

翠儿叫红绡吓怕了，就闷头听红绡骂自己，一个字都不敢辩驳。

红绡骂完本来还在生气，可身体上的疼痛击倒了她的愤怒，她一时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一根铁钉钉穿了，一时觉得好像拿刀子不断地砍自己的躯体。她被自己的汗水淹没了，被子都快被她的牙齿咬穿了！

翠儿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忍不住再一次涌出了泪水，她哭着求红绡去治病，红绡嘴巴讨厌，尖酸刻薄不假，但自己跟了她这麽多年，陪着她一点点爬到现在的位置，两人说是主仆，与姊妹也没有两样的。而红绡从来也就是嘴厉害，伤人的事儿却真没做过。

红绡全身无力，听丶见翠儿哭得难听又难看，强支起身子呸了一声：“还看病呢！这要是叫老鸨子知道我病了，我立马就被扫地出门了，病医好之前，我先饿死了！至于你，我在还能护住你，我不在了，你信不信她立马卖了你？”她刚疼过一回，人还虚弱，声音又哑又低，翠儿连蒙带猜才知道她说的是什麽。

“那丶那现在可怎麽办啊！”翠儿哭得更绝望了，任妈妈那个人唯利是图，若知道红绡病了，她们两就都完了！

红绡本就难受，叫翠儿一哭，哭得更是心烦意乱：“哭哭哭，都说了我还没死不兴哭！还是你想着把她招来？”

翠儿连连摇头，可她又忍不住眼泪，只好把手塞进嘴里，这才堵住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