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子里的光线彻底黑透。
突然,一阵怪异的安静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这片空地。
原本在草丛里唧唧乱叫的虫子,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老柞树下,前一秒还在疯般挣扎的野兔,突然触电般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肥硕的身体僵在原地,肚子紧贴着烂泥,浑身抖得像筛糠。
黄白色的屎尿直接顺着后腿流了出来,尿骚味混在冷风里。
大猫来了。
陈放握着枪管的左手瞬间收紧。
右前方的刺灌木丛里,一片巴掌大的枯黄阔叶往下沉了半寸。
没有风,也没有半点踩断枯枝的杂音。
上风口的草窠子被无声无息地拨开。
远东豹现身了。
它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从两丈高的老树杈上扑下来。
而是把身子压得极低,肚皮几乎贴着烂泥地。
厚实的肉垫完美吸附了爪子落地的所有动静。
距离老柞树,还有十步。
这是大型猫科动物最佳的冲刺距离。
它停在阴影里,黄黑相间的毛皮成了天然的保护色。
那双竖瞳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紧紧盯着树根底下。
风向这会儿正稳定地往下风口吹。
远东豹耸动着宽大的黑鼻头,贪婪地捕捉着空气里飘过来的味道。
兔子的屎尿味,浓烈又骚气。
上面晃荡的皮子,透着干涩的咸腥,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唯独没有人的汗味,也没有狗的骚气。
下风口的青花岩把猎犬的气息挡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声喘息都没漏出来。
在这头大猫简单的逻辑里,这就是挂在半空的死肉,底下刚好套住了一只慌不择路的活兔子。
送到嘴边的热乎饭。
捕猎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最后一丝警惕。
远东豹后腿的肌肉块猛地绷紧到极致,粗壮的后肢在烂地上狠狠一蹬,直接从灌木丛里弹射到了半空。
它的目标不光是地上的兔子,连带着半空那个晃荡的生牛皮包一块儿咬了过去,试图把眼前的阻碍一口扯烂。
“砰!”
远东豹的大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居中的生牛皮包上。
十几公分长的犬齿顺势扎进了硬邦邦的皮子里,上下颚本能地狠狠一合。
生牛皮再硬,也顶不住大猫的咬合力。
包裹内部的空间被瞬间挤压到极限。
外头横竖捆着的粗麻绳应声崩断。
“噗——”
西瓜大的肉包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一大蓬细腻干燥的草木灰,混合着呛鼻的松明子炭渣,劈头盖脸地砸在远东豹的面门上。
灰粉无孔不入。
大猫正大张着嘴,干灰直接呛进了气管。
那双引以为傲的竖瞳,更是被草木灰糊了个严严实实。
松节油那股刺鼻的辛辣味直冲脑门。
远东豹在半空中完全失去了平衡,喉咙里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