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名唤“查理”,大概是在车里憋坏了。
一下车,闻到周围陌生的气味,就兴奋得直打转。
戴眼镜的干事力气小,牵引绳也没在手腕上绕死。
查理猛地一窜,直接挣脱了干事的手,连拖着皮带直奔前头的工地冲过去。
李建军正蹲在坑边,吭哧吭哧和着一桶用来灌缝的石灰浆。
查理从侧面跑过来,度极快,后腿一蹬,一爪子踩在那个大木桶边缘。
“咣当!”
半桶泛着刺鼻热气和酸味的石灰浆全被掀翻在地。
白乎乎的泥点子混合着水花,全溅在李建军那条打了补丁的破裤子上,顺着大腿根直往下淌。
“哎呦,卧槽!”
李建军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木棍一扔,往后连连倒退,一屁股坐进了一堆干草里。
查理被吓着了,反而冲着摔倒的李建军龇起牙,出“汪汪”两声吼叫。
“查理,回来!”
高宏伟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嗓子,慢慢悠悠走过去,踩住牵引绳的绳头。
他连正眼都没看坐在地上的李建军,更别提道歉,只是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砖头。
“这地方脏,别到处乱跑,回去还得给你洗澡。”
李建军拍打着裤子上的石灰点子,脸色涨得通红。
他看了看高宏伟那身雪白的的确良衬衫,又看了看停在旁边的两辆吉普车。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把要骂娘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是个连回城名额都没有的落榜知青。
这种坐着吉普车、张口闭口省厅的大干部。
他惹不起,只能捏着鼻子认怂。
旁边的王大山不干了。
这房子是给陈放盖的,大队的人流血流汗干活。
这洋狗上来就捣乱,主人还这么嚣张。
“哎,我说,你这狗怎么不拴紧点?”
王大山瞪着眼珠子吼道。
“踩了料不说,咬着人咋办!”
“大山!少说两句!”
王长贵一把拽住王大山的胳膊,把他往后拉。
高宏伟这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扫了王大山一眼,冷笑了一声。
“我这只波音达猎犬,有正规的检疫证明。”
“血统纯正,是在省军区接受过专业嗅探训练的,它不咬好人。”
高宏伟直接无视了王大山,转头看向王长贵,端起了官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