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没废话。
从兜里面掏出个用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油纸包。
修长的手指挑住麻绳活扣,两三下扯开绳子,捏住油纸边缘,慢慢朝两边拨开。
最先冒出来的是那股味道。
陈年烂树叶子酵的酸腐味,混着浓烈的辛辣土腥气。
这种参气冲撞着屋里每个人的鼻腔,提神醒脑。
连昨晚没睡好的王长贵都觉得天灵盖通透了一截。
老周那副漫不经心的架势瞬间僵住了。
桌子中间托着一大块黑褐色的臭烂泥块。
泥块最底下,甚至还嵌着一小截惨白乌的碎骨头茬子。
就在这块阴沉泥正上方。
一株叶片边缘带锯齿的老参静静趴着。
顶端那两三颗红艳艳的参籽,饱满得像滴着血。
顺着茎秆往下看,那大半截暴露在泥水外头的芦头,布满了干瘪暗沉的褶皱。
“这……这成色……”
老周的声音变了调,刚才那股干部腔丢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在身前使劲搓了两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带折叠柄的放大镜。
半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在烂泥堆上,连呼吸都刻意憋住了。
放大镜贴在左眼前,老周伸出指甲盖,虚指着那密密麻麻的参褶子,一点点往下挪。
“一道……十道……四十道……八十道……”
数到后面,老周的手不受控制地起抖来。
那个黄铜边框的放大镜在他手里晃出重影,指甲尖险些戳到那层薄薄的外皮。
大队部里鸦雀无声,只有老周急促短浅的倒气声。
孙茂林咽了口唾沫,凑到旁边压低嗓子问。
“周专员,这参……年份够不够苏处长要的标?”
老周猛地直起腰,摘下老花镜。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眼底全布满了红血丝。
他转头死死盯着陈放,压根没搭理孙茂林。
“小同志……你到底是从哪挖出来的这祖宗?”
老周说话的调门都在飘。
“这底下的芦碗子,我用肉眼数,都过了一百二十道!”
老徐会计在旁边算盘打得溜,听见这话一愣。
“一百二十道?”
“那就是一百二十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