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对于这一路遇到的青年才俊,向来都不吝夸赞。就连对着赵怀真,她都能真心实意地夸上一句“见多识广”。
如果只能当得起她那句“好看”,她会愿意让自己一直留在她身边吗?方才气氛太好,卫疏忍不住就那麽问了。
不知道是不是吓到她了?他敛了笑意,有些不知所措地轻声开口:“抱歉。”
白小娇终于回过神来。方才的卫疏与平日里实在相差甚远,直问得她完全呆住了。
忽然听到他低声道歉,白小娇有些茫然。她大半的心思仍然回味着卫疏那双摄人的桃花眼,绯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看着难得现出忐忑神情的青年笑道:“这是道什麽歉呀?你要——”
提到“以身相许”,她多少有些羞赧,只能含糊地往下说:“我自然……自然是欢喜的。”
随即她想起了什麽,又急忙解释:“我并不是,唔,不只是因为——我是说,我心悦你,是因为你真的很好,哪里都很好。”
卫疏慢慢弯起唇角,低声应她:“嗯。”
小医仙松了口气,又认真地问他:“等解决了这桩麻烦,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回春谷见我师父吗?”
卫疏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这是他从未奢想过的未来。原本只是能与她同行,知道她看着自己会觉得欢喜,就已足够了。她才初入江湖没多久,或许哪日会遇到更好的人,或许会因此改了主意。
他对这场相遇心怀感激,于是时时提醒自己按住心中的那股独占欲。但现在……
那双杏眼仍然温柔地看着他。
卫疏听见自己回答:“好。”
小医仙看起来更欢快了。她低头继续换剩下的纱布,一边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起回春谷的事。于是卫疏知道了安若素性情宽和,回春谷四季分明,同门相处如兄弟姐妹。白小娇的屋前有她精心培育的药草,後院则养了一匹名叫半夏的白马,特别善解人意。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这些,换个药的功夫,已经将他们接下来的春夏秋冬都安排了个遍。卫疏静静听着,心脏慢慢被一种陌生的安定感包裹。那些他不曾看清的未来,此刻在她口中一一展开。
白小娇说了个尽兴。待收了药罐,她擡头朝青年看去,才发现卫疏有些失神。她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抱歉喔,我一下子太兴奋了。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其实……其实也不急着去回春谷的。”
想起卫疏背着的血海深仇,白小娇咬了咬唇,心下懊恼。刚才自己得意忘形,一点都没考虑他的心情。她摩挲着药罐,拿不准接下来该怎麽做才好。
卫疏回了神,笑得有些无奈:“无妨。是我不曾同你说明,该我道歉才是。”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除了常年握刀结的薄茧之外,便是诸多细碎的伤痕。他心想:自己能同她说的,与她方才讲的那些全然不同。
但事到如今,他并不打算对她隐瞒任何事情。白小娇听着青年用淡然的语气说着那些惊天的往事,一颗心被慢慢攥紧。她本就有些奇怪秦征对卫疏的态度,现下终于明白过来。
卫疏说完擡头时,看到的便是小医仙眼尾微红的模样。每次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卫疏都会觉得罪过。于是他温声哄她:“此番因缘际会得知真相,又有多方助力,亦可算是幸事。待此间事了,我便再无牵挂。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同你一起。”
白小娇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又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她似乎犹豫了下,随即俯下身,轻轻地抱住了他。
卫疏下意识擡了手,克制地虚虚环住那温热的身躯。他听见小医仙的声音从肩头传来:“以後有我同你一起。无论什麽事,你都可以同我说的。”
微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终于忍不住覆上微微颤抖的脊背,又慢慢施了力,一点点赶走两人之间的空隙。卫疏闭了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个太过柔软而温暖的拥抱。若非听到明显的脚步声,卫疏怀疑自己也许难以找回仅存的那点自制力。他拍了拍白小娇的肩头,轻声道:“我没事。”
山洞外传来秦征的轻咳,小医仙慢慢松了手,耳尖微红地直起身来。
若非担心暴露行踪,秦征并不想在这种气氛下闯进这个山洞。他方才只瞥了一眼,便匆忙退出几步,然後才加重了脚步磨蹭到洞口。
这会儿他目不斜视地走进来,语气自然地开口:“我已同瑞泽城通了信。和生会的先行人马正在曲城附近布置,再过几日我们便去同他们汇合。”
白小娇应了声好,又问他:“瑞泽城那边怎麽样了?有什麽消息吗?”
秦征回道:“只说薛志鹏已经指认了钟啸海,但姜岳要清理门户许是还要些功夫。”
卫疏思忖片刻,接着问:“镇源城情况如何?”
秦征迟疑地看了一眼白小娇。卫疏了然,淡淡道:“她都知道,直说便是。”
被点到名的小医仙摸了摸鼻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她忽然想到秦征算起来是卫疏的半个长辈,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秦征一愣,随即对她和善地笑笑,方才开口:“尉迟年初便做了布置,现下应是在等栗山这边先出乱子。许知行性情多疑,届时待他先动,尉迟自有後招。”
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心。你不愿做的事情,她不会再提。”
卫疏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待栗山事毕,我想去趟镇源城。”
秦征垂眸应了声好,假装没有看到小医仙轻轻地握住了青年的手。
他忽然不再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