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县小,读书人也少,拢共加上牛鬼神蛇,也不过百馀人。
这糊名誊抄卷,也看不出字体,只能按着文采比,杨知县越看越生气。
县试简单,释义谁都会,也就试帖诗上点难度,但作诗这东西,谁也不能扒你脑子看是刚写的,还是早就写了的。
如此一来,县试只要是有些基础的学子,都能过关。
从日落看到天黑掌灯,杨知县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惆怅地想,现在就算来个轻狂书生,拿着不知所云的治国良策,骂他一顿,也好过现在。
三日内,要全看一遍,再比对字迹丶排名次,最後出榜,要费的功夫多着呢。
杨知县头疼地挠了挠头,他江陵才子何在?
突然——
「你看这份试卷,释义精炼明确,答题也答得极好,很是扣题,便是叫你我二人来写,便再没有更好的了!」
杨知县嗤笑:「你怕是瞧见张白圭的卷子了!」
他江陵神童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平日里也见多了他的文章,自然知道他的水平。
「瞧着不像,文风孤傲了些。」学政怎麽看怎麽喜欢,乐呵呵道:「新人嘛,总是狂放些,我们当初亦是,读几卷书,便觉得世人皆俗。」
杨知县被他说得好奇,也凑过来看,片刻後点头:「不错不错,文风虽然孤傲,却并不一味的飘飞。」
「我心甚慰!」杨知县高兴了。
这一个,再加上白圭一个,够了够了。
谁知——
「再瞧瞧这个,四平八稳,不疾不徐,着手细腻,是个好苗子。」学政又是一喜。
杨知县:「咱条件可以降低,但是审美不可以降啊。」
他看得那些文章都不想说。
王学政举过来给他看,两人细细看来,不住点头:「文采平稳,也是好处。」
杨知县心里充满期待,学政那一沓,抽出来好几份了,总得让他也抽出来几份。
下一瞬。
他就眼前一亮。
「此卷定是白圭的诗,他作诗用词简洁,风格流畅,时而清俊秀逸,时而豪放有力,细读来,别有一番滋味啊。」
杨知县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王学政来江陵前,也早已了解过,见此挑眉,笔下是一首风景诗,韵律齐整,挑不出丝毫错处,浑然天成。
两人对视一眼便知,这头名非他莫属。
*
一行人回去後,学子不紧张了,该大人紧张了。
「刘二,你时刻注意着出榜,谁知是两日还是三日,没个定数。」林修然连忙叮嘱,他近来身体很差,已经开始拄拐了。
总是不时咳嗽。
甘玉竹有些心疼,连忙道:「你别操心了!万事有云娘在,她办事妥帖,你就等着听消息就成。」
那是她心中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赵云惜也连忙道:「就是,大夫都说让你不要操劳,你怎麽还管此等小事?」
林修然瞪了她一眼。
「这是孩子们的大事!」
「还能再办的都是小事!」赵云惜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