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已经抬脚想往里走,打算将手里的姜汤放到桌上,准备让她慢慢喝。
谁知元香却依旧站在门口,没有侧身让路,看了眼托盘上的那只还带着热气的粗陶碗后,二话不说就直接端起来。
下一秒,一闭眼,一仰脖,直接将碗里的姜汤全数灌了下去。
阿允愣住,反应过来时像是被吓了一跳般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拦:“小心!烫!”
一股热意裹着浓烈的生姜的味道,从舌尖一路滑入喉间,嗯她觉得,确实有点烫,她的喉头微微一紧,却硬是没皱眉,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阿允却看得心惊,一手扶住她,声音低而急:“你感觉怎么样?”
元香扬起笑,全然没事的样子,“我很好啊,谢谢你煮的姜汤,挺好喝的。”
说着,她的目光滑向身后的阿蓉,有些苦恼地道:“我跟阿蓉姐还有事要说,阿允你”
阿允盯了她两秒,似乎想说什么,唇角动了动,终究只是将那陶碗接了回去。
下一瞬,“咔嗒”一声,元香已经把房门关上,将外头那双沉静的眼隔在门外。
元香转过身来,背抵着门板站了片刻。
静默中,她听见外头传来阿允的脚步声,由近到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她垂下眼,像是卸下一口气似的,缓缓吐出一声长长的呼吸,刚刚的紧绷的心绪才松开一点。
房间里静了两息,阿蓉的声音响起,带着疑问和探究:“元香你跟阿允怎么了?”
“你跟阿允怎么了啊?两个人”阿蓉看向背对着屋门的元香,猜测道:“怎么瞧着怪怪的?是吵架了吗?”
饶是平日迟钝的阿蓉,也看出元香对阿允有些冷淡了。
元香说跟自己有事情要说,但也没紧要到不让阿允进来的地步吧?而且人家阿允还下厨给她送姜汤,这么把他拦在门外,不像元香平日里会做的事啊。
刚刚在院子里,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看他俩神色她就觉着有点不对劲儿。
所以阿蓉猜测他们俩是吵架或者是阿允惹元香生气了。
不过就阿蓉平日里看到的,阿允听元香的话,比听谁的话都认真,两人怎么会吵起架来呢?
元香没立刻回答,她刚才咕噜一口把整碗姜汤喝下去,这会儿喉咙还是感觉很辣,快走了两步坐下后,端起桌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仰头全喝了下去,才觉得稍微缓过来些。
“哪有?你想多了。”慢慢缓过来的元香低声答她。
她承认刚刚下意识地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阿允,所以才找借口但是现在心里又觉得有些隐隐的失落,尤其是想起自己关上房门前他那沉静却略带受伤的眼神。
阿蓉看出元香兴致不高,心里还记着她方才可替自己解了个大难题,便委婉地劝道:“前阵子阿允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前阵子先是阿允失踪,后来又在许大夫家找到人,这段时间阿蓉可是全程见证的,那时候刚在许大夫家发现阿允就这么躺着生死未卜的时候,元香可是红着眼差点跟许大夫干起来,那份紧张和在意任谁都能瞧得出来。
如今阿允好起来了,怎么还闹起别扭来了呢?
元香听完一怔,眼神闪了闪,听到阿蓉姐说的话,一时间更若有所思。
是啊那时候盼着他回来,盼望的那段时间觉得日子又慢又长,心里甚至暗暗想过只要他平安回来,以后哪怕他以后再晚回家,自己也不说他了。
可等到他真的回来了,人却是被抬回来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时候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样子,她的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自己低声哽咽过,也祈求过上苍,饶他一命吧,他还那么年轻
这些记忆一涌上来,让她胸口有些发闷,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茶面在盏中微微荡开细波,半晌都没开口。
而现在,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了,却忽然对她说“喜欢”,这话让她心慌,还有措手不及。
阿允怎么能喜欢自己呢?
阿蓉自然观察到元香的情绪变化,侧身看向她,语气温和地问:“怎么了?是遇上什么烦心事儿?”
元香心头乱得很,又憋得慌,像是有一团沾湿了的棉花堵着,一时找不到出口。
这时看向阿蓉姐正好接收到了她担忧的眼神,她深吸了口气,情绪慢慢落地后真个人也松下来不少,像被人轻轻推开了一道紧锁的门。
或许跟人说说也好,她抿了抿唇,索性直白开口:“如果有一个你觉得不可能的人突然跟你说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阿蓉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顿了半响后,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那“有人”是谁,她再清楚不过。
只是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温柔引导:“那你呢?你把这个人当成什么人呢?”
“我”元香一滞,话到嘴边却堵住了,目光飘开。
她把阿允当成自己什么人了呢?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但她确实把他当做很重要的人就是了。
阿蓉这时候也不再追问什么。
在她心里,元香向来是比谁都要聪明又有主意的人,遇上什么事,迟早能自己想明白、处置妥当的。
她缓缓起身,把膝上的衣角抚平,笑着道:“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来了这会儿也够久的,我得回去了。”
听她说要走,元香的目光随之一动,又瞥了眼窗外天色,心里生出几分挽留:“这会儿都快到饭点了,要不就在这儿一起吃了吧?省得你回去再开火,壮实待会儿还得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