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初她离家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自己要是在呆那儿是真的活不下去了,等到出来后,才发现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若真能在城里安稳下来,等以后能挣点银钱了,她再回去看看阿娘,告诉她自己过得挺好的以后就算跟家里不常往来,她也能安心些了。
元香早就料到她迟早会问起家里的事,毕竟阿蓉出来都快半个月了,可前几次她一句都没提,现在终于开口,也算是迟来的一问。
她略微垂眸,避开了阿蓉的视线,语气轻描淡写:“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也知道,我平日里不太关心他们俩的事。”
阿蓉连忙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她家已经跟全村子的人都没什么往来了。
她望向窗外,喃喃道:“想来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吧。”
元香看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后终还是开口道:“你先安心待着,我回村的时候,顺便帮你打听一下好了。”
阿蓉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等告别了阿蓉和柳掌柜,元香跟阿允一起回去了。
回到家时,天色还早,二果和三喜一见她回来,立马跑上来,叽叽喳喳地说起白日里的事情,还提到了许大夫来过的事。
“阿姐,今天白天许大夫来过”
“对,他还特意问你在不在呢!”
元香一听,眉头微微一蹙:“许大夫?他来做什么?”
俩孩子摇摇头,三喜嘟着嘴回忆道:“他没说,见你不在家,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元香点了点头,心里猜测他这趟来多半是为了阿允的事情。
她侧头看了眼正准备将驴子牵到驴棚的阿允,心里暗道:这段时间药阿允也按时吃着,人也没见有什么异常,若许大夫还总过来说什么“开颅不开颅”的事情,她可真是要跟他翻脸了。
而阿允低着头手里牵着驴子,眼神里闪过些若有所思的神色。
瑞瓷堂。
赵掌柜坐在内堂,手里翻着店里的账本,眉间越看越紧,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啪”的一声他把账本一合,语气低沉地问站在一旁的人:“这几日退货怎么这么多?”
他这几天去了趟外地,今日方才回来,现在才有空看这几天的账本。
站在一旁的是账房先生,算是瑞瓷堂里的二把手,抬眼小心看了赵掌柜一眼,语气有些迟疑:“掌柜的主要是上回那批狸猫陶器退货退得最多,前些日子确实卖得挺快,可这几日开始,不少客人都陆陆续续来退货了。”
赵掌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他们退货的由头是什么?”
账房没敢怠慢,赶紧从旁边柜子里取出狸猫陶器中的一只递过去,“您看这个。”
赵掌柜接过。
账房继续道:“大多数客人说这陶器有瑕疵,我看了看,确实是这一批窑口出的问题,釉色发闷,没光泽,线条也虚浮发飘。”
那只被退回来的陶器在赵掌柜手中转了两圈,他眉目微敛,看着已很是不悦。
作为行内老手,刚刚账房说的那些在陶器上确实是有问题,釉面的颜色略沉,线条也不太稳,甚至形制也显得钝拙了,但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问题,那些寻常客人真能一眼就能挑出来?
店里的其他器物的退货问题怎么没这么多?
他将陶器往桌上一搁,眉梢一挑,问道:“这些人眼睛现在都这么毒了?”
账房垂手站在一旁,小心解释:“单从一只来看,确实不容易看出,但这回不少客人拿着这批货去和宝瓷斋的陶器一对比立马就能看出差距来了。”
“宝瓷斋?”赵掌柜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心里冷哼,又是宝瓷斋。
不过现在正是两家店打擂台的时候,自是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落了下风,岂不是给人笑话?
他吩咐道:“让窑场的人重新再烧一批,这都照着人家的款式仿了,质量却还不如原本的,他们是怎么烧的?就这点活儿都干不好?”
账房听到这话,迟疑道:“这”
“怎么了?”赵掌柜看出他似有难言之隐,抬手道:“有话就直说。”
账房迟疑了下,终于开口:“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前阵子看那狸猫陶器卖得火,窑场就加紧赶制了一批库存,但现在宝瓷斋那边已经不卖那款了。”
“什么?不卖了?”赵掌柜眉头一动,神情疑惑。
“是,”账房点头,“听说他们铺子上了新系列,原先那一批旧款就下架了,现下客人们都在追新样式。”
赵掌柜听完默了一瞬,而后冷笑道:“哼,怕是被我们抢了风头,这才临时换了款式,想另辟蹊径是吧?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既然客人们都在追新款式了,那自家店里也不能落下下风了,不然还怎么做城内第一的陶瓷器店?
他吩咐账房:“去打听清楚他们上新了什么款,让窑场的人赶紧也跟着做一份出来。”
账房有些迟疑,斟酌着道:“掌柜的,可是咱们之前那批货还压着不少库存呢,要是再出新的,这旧的可就彻底压手里了。”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而且现在宝瓷斋那边现在都排起长队了,就为了买那新款,还听说要一件件登记预定,咱们人挤过去也还没排上号呢。”
赵掌柜闻言起身,大步跨出自家铺门,抬眼便望见街对面宝瓷斋门前正排着长长一队人。
只见门口竖着一块木牌,笔力遒劲地写着:“午时正起,限量发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