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担忧的并不是烧不烧得出来的问题。
她刚从柳掌柜那儿回来,心里正烦着。
自家辛苦设计的狸猫陶器才被人给轻易仿去了,如今一转身就要照着罗六拿来的几样东西开模烧制?
那自己跟那赵掌柜又有何不同?
她盯着那几件器物看了一会儿,语气渐沉:“你拿来的这些东西,模样、颜色、图案这些大概都是别人设计出来的,要是我们照着来仿烧……这不太好。”
罗六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耸了耸肩:“这有啥?这又有谁知道是谁先做出来的?再说了,这种小玩意儿,哪儿不是看着外型好看了就拿去做了?”
他又摆摆手,“没那么多讲究的。”
元香听到这些话,心头的火气顿时压不住了,冷着脸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罕见的凌厉:
“你这说的,要是都如你这般,拿着别人的东西就直接仿制,你抄我的,我抄你的,那谁还会用心去设计?反正最后都要被抄走的!”
她声音不大,却句句掷地有声,里头带着一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气。
罗六一愣,他虽向来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全无眼色的人,听着元香这话,哪还听不出她这情绪不对劲?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收起笑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也认真了些:“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他跟元香交道虽然打得不是很多,大多是生意上的往来,但她以往可没这样过。
元香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罗六不是那赵掌柜,赵掌柜那是故意的。
她轻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也缓下来些:“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我说的也不是冲你来的。”
罗六瞧她神色,又联想到她刚脱口而出的那些指责的话,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他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是不是……你做的什么东西,被人给抄走了?”
这句话一出,元香眉眼微动,抬眼瞧了罗六一眼。
她沉默了一瞬,终是点了点头,声音略低些,语气平稳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她将宝瓷斋的事缓缓说了出来,从柳掌柜那里接下的订单说起,到最近对面的瑞瓷堂故意仿制抢生意,将陶器的器形、釉色、花纹完全都照搬不误。
“他们现货充足,客人看着又像,哪里还肯等我们烧窑出货?今日已经退了好几单了。”
说到这儿,元香语气淡淡,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憋闷,“好歹也是自己辛苦琢磨出来的东西,可就是这样眼睁睁地被人拿去,心里头……真是堵得慌。”
罗六听罢,缓缓点头道:“原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倒是想到一法子。”
元香挑眉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罗六笑了笑,接着道:“其实法子也简单,现在不是有人仿了你做的陶器在卖吗?你这边又产得慢,客人一看陶器的样子差不多,就退了你的单子,转头去买他们的了。”
她点点头,事情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可你仔细想想,要是真能让你的陶器和他们的在外观上就有点区别,那客人拿到手一看就知道哪个是正的、哪个是仿的了,或者能感觉出来这两者不一样的话这不就行了吗?你这边货还没出来,不如趁这空档想个法子,在样式上好好做点文章。”
“例如加个暗纹、印记啥的,反正只要让客人能一眼分辨出来就行,时间一长,客人们口口相传,自然就知道你家是你家,他家是他家,谁也冒充不了谁。”
元香站在那儿垂眸沉思片刻,罗六的思路,其实与她之前想得差不多,就是增加陶器上的独特细节。
不过,仅仅是加个暗纹或印记还远远不够,她突然想到,自己得为每一件陶器打造一张属于它的“身份证”,这样如果以后被仿制了,那就亮出身份证看看谁是赝品。
“我有数了,谢谢你的建议。”她抬头看他,烦躁的情绪还有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罗六见她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又把话题绕回先前那几样器物:“那我刚刚说的北边那几样玩意儿”
元香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道帮他做也不是不行,只不过
“能做,但做出来要一模一样那不可能,我的想法是重新设计一遍,到时候新款式先给你看,不满意可以再调整。”
罗六见元香松口能做已经很高兴了,哪还有什么满不满意的,喜笑颜开,“行行行,都按你说的来,你看你做的陶器都卖到县城去了,我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然后两个人又商量起关于这几个物件儿的事情。
阿允默默地望着他们俩的背影,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他能感受到元香的情绪已渐渐缓和,不似方才回来时那般燥郁压抑,可她心情的转变……却并非因他。
一想到这点,他的目光就黯了几分,而后转过身走了。
接下来,元香得加紧赶制手上的陶器订单。
新窑房倒是没几日就建成了,但刚砌好的窑房却不能立马投入使用,早前去拜访过的窑匠师傅叮嘱过,建成后得晾上七日左右,让砖石彻底通风干燥才行。
可元香哪有那闲心等上七天?真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自己熬心费力设计出来的东西怕是都要被人抢光了!
她明白窑房不能马上烧窑的关键在于新砌的砖石、黏土里水分未尽,若贸然升温的话,极容易因热胀冷缩引发龟裂甚至塌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