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婆一边拿着锅铲翻着锅里的水,一边摆摆手,笑呵呵地道:
“这有啥谢的?你家这是盖新屋,是办大事儿,都是一个村的也就是搭把手的事儿,谁家还没个需要帮衬的时候?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扛起一家子,能撑到现在就不容易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帮你还能帮谁?”
她又看了一眼边上正在干活的小何媳妇和宋阿蓉,笑着道:“来旺媳妇跟阿蓉她俩干活麻利得很呢,我一个老婆子其实就是站那儿动动嘴皮子,活啊其实大多是她俩干的。”
赵阿婆口中的来旺媳妇就是何氏,元香喊她何嫂子,她男人也跟元香的父母亲一样,命丧在那场吞了半个村子的洪水里。
也说不清是幸还是不幸,那时候何氏肚子里刚怀上娃不久,灾祸临头,她就跟着她婆婆还有族人一路逃难,孩子还是在逃荒的路上生下的。
能一路熬到今天,她们娘儿俩也算是命硬福厚,撑过了这一劫。
元香看着正在揉面的何氏,瞧见此时她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裹着的是个婴孩,又用布条从腰间和肩膀缠绕固定,就这样紧紧地将孩子捆在身上。
村里妇人常这么干活,有的甚至还背着孩子下地呢,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元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孩子看着才几个月大,却不像她记忆中那些白白胖胖的婴儿一般。
她四肢细细瘦瘦的,脸蛋也小小的,眉眼虽秀气,却透着一股因营养不良而显出的单薄与孱弱。
“何嫂子,怎么不把孩子放下来啊?这背着干活多累啊?”元香忍不住问道。
这样子的话简直就是负重干活嘛,对腰对背都不好。
何氏听她一说,手上揉面的动作一顿,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地回道:
“唉,这孩子就是喜欢赖着我,这没看到我的时候还好,要是被她看到了,如果不在她跟前抱着她就要哭,刚才我试着放她在金凤的床上,才一挨床,我人还没走开一步呢,她就开始嚎了,我只得又给绑回来了。”
她说完回头慈爱地看了自己孩子一眼。
这孩子正贴着母亲的后背,现在倒是安安静静的,不像何氏说的那般爱哭的样儿。
她偶尔轻轻蹬蹬腿,似乎也没使多大的劲,然后一只细细的小手还从包袱边缘探了出来,也不知道她要抓什么。
这样小的婴孩,看在大人眼里怎么着都是可可爱爱的。
元香也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递到她的小手边,那孩子倒不怕生,小手虚虚地一握,竟还冲着元香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虽然现在牙也没一颗呢,但就是觉得她笑得无比美好。
元香一时被萌到了,忍不住也跟着一起笑,眉眼柔和,她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随口感慨:“要是有婴儿车就好了。”
“婴儿车?那是什么车?”何氏一边揉面一边好奇地问,听着像是跟小孩子有关的东西呢。
元香想了想,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婴儿车就是一张小床,下面装上轮子,孩子能躺在里面睡觉,也能坐里面玩,有轮子推着走也方便,做事的时候就把她放里面,不怕摔也不怕哭,比我们这样背在身上轻省得多。”
何氏听了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还有这等好东西?我还从未听说过呢!”
赵阿婆也听了一耳朵,笑着插话道:“待会儿跟大山说说看,自打上回你让他捣鼓那个什么脚踏拉坯机,他给弄出来之后,后来金凤还没开口,他自己就又给她做了一架,我瞧着他做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挺来劲儿的。”
元香笑着点头,她知道金凤姐确实已经在用那拉坯机了。
她还指点了几次,金凤学得也快,如今做起那些造型简单的陶碗、陶盘来,手上已经很利索了,失误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还大大提高了干活的效率。
元香在心里大致回忆了一遍那婴儿车的构造,想着说不定真能试着做个简单点的出来。
就算没法像前世那样,什么能折叠的、能避震的、还能展开当尿布台那样功能齐全,只是能在大人干活时有个地方安稳地放下孩子,便已经能轻省不少了。
她把这事儿记下了,想着待会儿和大山哥说说,看能不能试着做出个婴儿车来。
“对了,”元香随口又提了一句,“这一天的饭食,他们男人一桌,咱们也得开上一桌,叫上金凤,还有大山哥一块儿吃。”
这话她是特意提的,赵阿婆这人她知道,能省则省,也不爱占人便宜,怕是又要想着给自己省钱,自己不吃几口也就罢了,还连带着委屈了何嫂子和其他人。
赵阿婆还真是这么想的,她刚想说不用,她们几个人等汉子们吃完再看着锅里剩的,就在灶台边上随便垫两口就行了,以往村里女人们都是这样子的,得先紧着干重体力活儿的男人们的肚子,像是农忙的时候,汉子们吃干饭,女人们大都是喝稀饭,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还想说,哪怕男人们吃了肉菜,剩下那些素的、汤水也不少,粮食也是管饱的,怎么着也饿不着。
元香却笑着截了话头,冲着赵阿婆道:
“你们可都是帮着我干活的,跟同方哥他们一个样,今天谁吃什么,咱们就都吃什么,得吃饱了、吃好了。要不然以后要是传出去,我这请人都只请男人,女人跟着干活还吃不上一口热的,以后谁还愿意来帮我?”
赵阿婆笑着摇了摇头,元香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还有啥好说不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