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建勋死死盯着玻璃对面的董远方,心底满是沉沉忌惮。
他以为自己看得通透,深知幕后势力一手遮天,故而死守秘密、隐忍自保,只求护住家人平安。可他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董远方和他,从来不在同一个格局档次。
尚建勋落马受审、进入司法程序之时,董远方才刚刚调任云同掌舵。
身陷囹圄的他,能接触到的外界信息少之又少,所知所闻,不过是官方电视新闻、公开政务报道里的冰山一角。
他看得见董远方在云同大刀阔斧改革、力推煤炭整合、攻坚千亿招商的风光,却看不见台面之下的深层根基。
他不知道,董远方背后深植人脉,与周家、曾家交好,深得顶层信任,更有左家、方家鼎力撑腰;这些藏在暗处的硬核底气,是他当年想都不敢想、触都触不及的资本。
除此之外,外界诸多隐秘变故,尚建勋更是一概不知。
他被双规羁押后,外界人事震荡、暗流涌动,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原同州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池浩杰的骤然病逝。
这场看似寻常的病故,被刻意淡化、低调处理,彻底瞒过了狱中的他。
漫长的死寂过后,董远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话筒,沉默良久,才徐徐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字字震彻人心。
“尚书记,我们原本一直想通过池浩杰同志,查清五年前的旧案始末,只可惜,你被控制后没多久,他就病逝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尚建勋所有的平静。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僵,死死攥住话筒,嗓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池浩杰病逝了?”
在他的印象里,池浩杰深耕公安一线数十年,体格硬朗、精神矍铄,常年执勤办案、身体素质远常人,今年不过五十出头,无病无痛、根基扎实,怎么可能毫无征兆、骤然病逝?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疑点、压抑的预感疯狂涌上心头。
绝非病逝,是灭口。
尚建勋眼神骤然恍惚,胸腔剧烈起伏,心跳骤然失控,冰冷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终于串联起所有过往的碎片。
去年,云同能源敲定收购金阳煤业,所有流程基本谈妥、即将落地。
正是池浩杰主动找上门,冒着天大风险,偷偷向他汇报了五年前小径路矿的隐秘旧事,吐露了当年的惊天冤情。
彼时的尚建勋,尚存一腔正气与良知,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冤屈惨烈,当即叫停云同能源总经理纪昭远的收购计划,决意借着产业调整的契机,重启旧案调查,撕开层层黑幕,还逝者公道。
可理想终究抵不过暗黑权势。
他、纪昭远、池浩杰三人,一个决意翻案,一个配合停摆项目,一个手握核心证据,本想联手撕开裂缝,最终却尽数落败、无一善终。
他和纪昭远落马入狱,沦为阶下囚;唯一手握一线实证的池浩杰,也悄然“病逝”,彻底封口。
时至今日,所有知情者,死的死、囚的囚、隐的隐,旧案彻底成了无人可证的死局。
念及此处,尚建勋抬眼望向眼前的董远方,眼底布满复杂的绝望与焦灼。
他亲身领教过那股势力的狠辣与不择手段,自己三人联手尚且落得全盘皆输,他实在不愿眼前这位年轻有为、前程似锦的市委书记,重蹈自己的覆辙,白白葬送仕途、惹火烧身。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颤抖着嗓音,带着最后的规劝与哀求
“董书记,你真的不怕吗?重查这桩旧案,就是捅马蜂窝、碰高压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彻底惹火烧身!”
董远方迎着他焦灼恳切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语气铿锵有力,字字千钧
“我不怕。我不仅要查清真相、理清是非,更要给五年前枉死的那些冤魂,一个迟到的公道。”
尚建勋身躯一震,双眼骤然放大,惊疑不定地追问
“你……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董远方轻轻摇头,语气沉稳
“我没有完整实证,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如果我没猜错,五年前小径路矿的进水坍塌,从头到尾都是假象。在矿井渗水坍塌之前,这座矿,就已经被人刻意爆破、强行填埋。”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尚建勋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座椅上,直勾勾地盯着玻璃对面的董远方,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层层封锁、无人敢提的绝密黑幕,董远方仅凭蛛丝马迹,就精准猜出了最核心的真相。
更让他震撼的是,明知前路凶险、黑幕滔天,这个人依旧初心不改、执意彻查,眼底的坚定,可怕得让人心颤。
良久,尚建勋喉头滚动,嗓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最后的试探
“那你……知道当年是谁,亲自下令爆破填埋的吗?”
董远方指尖微顿,脑海中闪过所有线索、人脉反馈、案件碎片,短暂迟疑后,一字一顿,清晰道出那个隐藏五年的名字
“唐牧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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