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神没有转头。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按,精准地落在了鱼丸的拳面上。
那一下触碰极轻,轻到鱼丸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力。
但他体内奔涌的仙元力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滞了,如同一群正在狂奔的野马被一道无形的墙迎面拦住。
他身上的赤红妖纹一层层暗淡下去,拳面上翻涌的火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般急速熄灭。
他的身形被定在了原地,那只拳头悬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寸!
一根手指,仅仅一根手指!
鱼丸的瞳孔猛然瞪大。
他挣扎着想要催动体内残余的力量,但那些仙元力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无论他如何调动都无法运转。
他的身体在那一根手指下如同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昆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住手!”余小蝶暴喝一声。
七彩光丝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如同一张被猛然撑开的巨网,朝着子神的方向倾泻而去。
那些光丝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大道之力,每一根都细如蛛丝却韧如神龙筋,光丝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网格,如同一面被摔碎的镜子。
子神依然没有转头。
那根按在鱼丸拳面上的手指没有收回,他的左手在身侧微微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层极其淡薄的灰白色光芒。
那些七彩光丝在触及那层光芒的瞬间便如同陷入了泥沼,所有的切割之力都被无声无息地化解。
旗下光丝在灰白光芒中急速暗淡下去,如同一群飞蛾扑入了火堆,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消散!
余小蝶的身形向后退了数步。
她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那些断裂的光丝在她指尖重新凝聚,但比方才细了许多、弱了许多。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的节奏已经乱到了无法掩饰的程度。
鱼丸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双赤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剧烈的、心脏如同被撕碎一般。
他不知道余小蝶到底和至高道场有什么关系,他也从来不知道余小蝶是否真的曾经在某个“轮回”中去过那座天轴之上的神殿。
但他知道一件事,余小蝶是小烬的妹妹,也是他鱼丸的妹妹,她不想回去,谁也不能将她带走。
就在鱼丸的内心逐渐暴走之际。
子神终于将目光从余小蝶身上收回来了一些。
他偏过头,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鱼丸身上,那个目光极其安静,如同在打量一颗投入湖面引起些许涟漪的石子。
子神的目光在鱼丸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便移开了。
那一眼轻描淡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同时他按在鱼丸拳面上的那根手指松开,那股禁锢鱼丸周身仙元力的无形威压在指尖离开的瞬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鱼丸的拳头在半空中僵了一息,然后猛地收了回来。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浑身的妖纹在挣脱禁锢的瞬间全部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从他脖颈处向双臂蔓延,如同一头被松开脖套的兽在疯狂地运转着体内每一丝力量。
他喘着粗气,赤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子神那张寡淡的面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再出手。
方才那一根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刚突破通天境的那点实力,在这个人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子神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余小蝶身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上一世你站在无天那边。”他说,“这一世你又站在无天传人这边,真是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冥顽不灵。”
余小蝶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
那种冷如同极北之地的冻土,表面平静而坚硬,但冻土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